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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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不朝的对峙

《深渊交易》 作者:名案通 字数:3241

凌晨五点,萧同山的别墅外,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小区。

韩厥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郤克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的复印件。国佐在后座,脸色凝重。

“萧同山,五十八岁,萧同淑的亲弟弟,萧氏集团元老,现任副总。”韩厥看着资料,“三十年前正业大厦开工时,他是工地材料采购负责人。”

“采购?”郤克皱眉,“那他和工程质量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韩厥说,“如果他在材料上做手脚,用劣质钢筋水泥,支撑柱的裂缝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韩队,目标还在睡觉,没有异常。”

“行动。”

——

萧同山被从床上拎起来时,还在做梦。他睁开眼睛,看到满屋子警察,愣了三秒,然后破口大骂。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韩厥把搜查令拍在他脸上,“萧同山,你涉嫌三十年前正业大厦工程安全事故,跟我们走一趟。”

萧同山的脸一下子白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三十年前的事?笑话。那事故早就结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回去再说。”韩厥一挥手,两个刑警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萧同山被押出去时,正好遇到萧同淑冲进来。她接到消息,衣服都没换,披着睡袍就赶来了。

“韩队长!”她拦住韩厥,“这怎么回事?我弟弟怎么了?”

“萧女士,”韩厥看着她,“你弟弟涉嫌三十年前的工程事故,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萧同淑愣住了,转头看向萧同山。萧同山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不说话。

“同山,你……”

“姐,我没事。”萧同山打断她,“他们查不出什么,放心吧。”

萧同淑还想说什么,萧同山已经被押上车。警车呼啸而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别墅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郤克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也觉得是他?”萧同淑问,声音沙哑。

郤克没说话。

萧同淑转身看着他,眼眶通红。“他是我弟弟。从小我带大的弟弟。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三十年前的事,谁知道呢。”郤克说。

——

审讯室里,萧同山坐在铁椅子上,神态自若。

韩厥把一叠照片放在他面前。“萧同山,认识这些人吗?”

照片上是周华强、郤建国、李大山,还有年轻时的齐正业父亲。

萧同山看了一眼,点头。“认识。都是当年工地的人。”

“那这个呢?”韩厥又拿出一张照片,是周华强笔记本里那页被撕掉的痕迹复原图。

萧同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周华强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我们提取到了压痕,上面写着你——萧同山的名字。”

萧同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韩队长,您这证据也太牵强了吧?一个压痕,就说是我的名字?”

韩厥不慌不忙,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国建业的证词。他说当年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收了齐家的钱。那个人姓萧,是萧同淑的亲戚。”

萧同山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韩厥继续说,“逢丑父的遗书里也提到,当年销毁证据时,有一个人帮忙打掩护。那个人开着萧氏的车,在工地门口望风。”

萧同山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萧同山,”韩厥盯着他,“三十年了,你以为能瞒一辈子?”

萧同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镇定,而是疲惫和恐惧。

“给我根烟。”他说。

韩厥递过去一根烟,给他点上。萧同山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审讯室里缭绕。

“当年,”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才二十八岁,刚进公司不久。我姐夫——齐正业他爸——让我管材料采购。他说,要想赚钱,就得会‘节约成本’。”

“节约成本?”

“就是用便宜的钢筋水泥,充好的用。”萧同山又吸了口烟,“我知道这不对,但他是老板,是我姐夫,我能怎么办?”

“那些劣质材料,就是从你手里进的?”

萧同山点头。“进了三批。比市价便宜一半,质量也差一半。那几根支撑柱,用的就是这批材料。”

韩厥的手攥紧了。

“后来柱子裂了,周华强发现了,要举报。我姐夫急了,找我商量怎么办。我说,把警示标志撤了,让他查不出来。我姐夫照做了。”

“然后呢?”

“然后柱子倒了,死了三个人。”萧同山低下头,“我害怕极了,想跑。我姐夫拦住我,说已经摆平了,让我别怕。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闭嘴。”

“多少钱?”

“五十万。”萧同山苦笑,“那时候的五十万,能买好几套房。我收了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韩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笔记本,是你撕掉的?”

萧同山点头。“周华强死后,我姐夫让我去他宿舍搜,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我找到了那个笔记本,看到最后一页有我的名字,就撕掉了。”

“撕掉的页呢?”

“烧了。”萧同山说,“烧得干干净净。”

韩厥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萧同山苍老的脸上。

“萧同山,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萧同山没说话。

“周华强,郤建国,李大山。三条人命。还有他们的家人,三十年活在地狱里。”

萧同山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我那时候年轻,害怕,只想着自己……”

“你现在呢?”韩厥转身看着他,“现在还想着自己?”

萧同山捂住脸,哭得浑身颤抖。

——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郤克靠着墙,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一言不发。

国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郤克接过水,没喝。他看着手里的水瓶,突然说:“国佐,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能心安理得过三十年?”

国佐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们并没有心安理得。只是习惯了假装。”

郤克苦笑。“假装?能假装三十年,也是一种本事。”

韩厥从审讯室出来,脸色疲惫。“他全招了。”

“然后呢?”

“然后等待审判。”韩厥看着他,“但这案子过了三十年,追诉时效是个问题。加上萧同山当时只是采购,没有直接参与事故,判不了太重。”

郤克愣住了。“就这么算了?”

“法律是法律。”韩厥拍拍他的肩膀,“但他会受到惩罚的。不是监狱的惩罚,是良心的惩罚。”

郤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审讯室的门。门里,萧同山还在哭。

——

回到医院,郤克先去看小雨。小雨正在吃苹果,看到他进来,笑着招手。

“哥!你回来了?”

“嗯。”郤克走过去,坐在床边,“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

郤克摸摸她的头。“太好了。”

小雨看着他,突然说:“哥,你不开心吗?”

郤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哥开心。”

“骗人。”小雨放下苹果,认真地看着他,“你眼睛里有东西。”

郤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雨握住他的手。“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郤克眼眶一热,把她搂进怀里。

——

傍晚,郤克去了齐正业的病房。

齐正业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更差。李秀英守在旁边,看到郤克进来,站起来让座。

“听说萧同山被抓了?”齐正业问。

郤克点头。

“他招了?”

“招了。”

齐正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那个养大我的男人——是罪有应得。可我还是想他。”

郤克没说话。

“他对我挺好的。”齐正业看着窗外,“虽然他不是好人,但对我,他是个好爸爸。”

郤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哥,”他突然开口。

齐正业愣住了。

“等你好起来,咱们一起去看看咱妈。”郤克转身看着他,“李秀英,咱亲妈。”

齐正业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

夜里,郤克躺在小雨病房的陪护床上,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动,是韩厥发来的消息:

“萧同山的律师来了,要求取保候审。法院批了。”

郤克腾地坐起来。

紧接着又一条:

“萧同山刚出看守所,就被人接走了。接他的人,是萧同淑。”

郤克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萧同淑?她保她弟弟出来?

第三条消息:

“萧同淑说,她要带萧同山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和萧同山的父亲。”

郤克愣住了。萧同淑的父亲?那不就是……齐正业的姥爷?

第四条消息:

“他们的父亲叫萧镇山,今年九十三岁,住在疗养院。当年正业大厦的投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