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华泉的证词

《深渊交易》 作者:名案通 字数:3234

郤克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页都仔细检查。确实,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有明显的撕裂痕迹。那一页被人撕掉了。

“能查到撕掉的是什么吗?”他问韩厥。

韩厥把笔记本拿到灯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有压痕。”他说,“笔记本写的时候垫了东西,撕掉的那一页在下一页留下了痕迹。”

他叫来技术科的人,用特殊仪器扫描。一个小时后,技术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图像走进来。

“提取到了。”他把图像放在桌上,“虽然很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字。”

郤克凑过去看。图像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齐经理带了一个人来工地,说是上面派来的检查员。那个人在柱子旁边看了很久,对齐经理说了什么。晚上我看到他们在一起喝酒,那个人收了齐经理一个信封。”

下面是一个签名。但被撕掉的部分正好在签名处,只能看到半个字——像是“国”或者“周”。

“国?周?”韩厥皱眉,“这能是谁?”

郤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姓国的,姓周的,三十年前能跟齐正业扯上关系的……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国佐?”

韩厥一愣。“你那个同学?他今年才多大,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呢。”

郤克摇头。“不是他。是他爸。”

——

国佐接到电话时,正在图书馆查资料。他听郤克说完,沉默了很久。

“我爸?”

“对。你爸三十年前在哪儿工作?”

国佐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我只知道他是做工程的,后来出事了,就再也没干过。”

“出什么事了?”

国佐犹豫了一下,说:“他……他进过监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说是经济问题,判了三年。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爱说话,不愿意提过去。”

郤克和韩厥对视一眼。

“你爸现在在哪儿?”

“在老家的养老院。中风了,瘫了好几年。”

——

第二天一早,郤克和韩厥开车去了国佐的老家。

那是个偏僻的小县城,养老院在城郊,一栋破旧的三层楼。国佐已经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

“我带你们进去。”

穿过昏暗的走廊,他们来到三楼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推开门,一个瘦弱的老人靠在轮椅上,盯着电视屏幕。他头发全白,嘴歪眼斜,右手蜷缩在胸前,不停地颤抖。

“爸。”国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有人来看你了。”

老人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郤克和韩厥,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韩厥拿出那张图像,放在他面前。“老人家,三十年前的正业大厦工地,你还记得吗?”

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盯着那张图像,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们……”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能听出恐惧。

国佐握住他的手。“爸,你说实话。当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嘴里呜呜地哭。哭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左手,指着床头柜。

国佐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旧铁盒。打开,是一叠发黄的照片和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国佐父亲,站在正业大厦工地前,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齐正业的父亲。

下面是一份手写的证词:

“我叫国建业,一九九八年任正业大厦工程监理。三月十二日,齐经理带我去工地检查,我发现三号支撑柱有严重安全隐患,要求停工整改。齐经理不同意,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万块钱,让我在报告上签字合格。我收了钱,签了字。当天晚上,柱子倒了,死了三个人。我害怕,一直没敢说。后来齐经理又给我一笔钱,让我闭嘴。我用那笔钱买了房子,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可这二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写下这些,希望有朝一日能赎罪。”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郤克看完,手在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瘫痪的老人,想起自己生父周华强,想起郤建国,想起李大山。三条人命,就这么被两万块钱买断了。

国佐也看完了。他跪在父亲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人哭着,嘴里含混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韩厥收起那份证词,叹了口气。“国建业,你涉嫌受贿和包庇罪,但因已过追诉时效,且身体原因,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这些证词,我们会作为证据,还原事故真相。”

老人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

回城的路上,郤克和国佐都没说话。

车窗外,田野飞速后退。郤克看着那些绿色的庄稼,想起自己这二十一年的生活。他从小以为自己是郤建国的儿子,后来发现不是。他以为萧同淑是他妈,后来发现也不是。他以为华泉是他亲爸,后来发现那是养父。他以为周华强是他生父,可那个男人他从未见过。

现在又多了一个国建业——当年收了黑钱,导致事故发生的帮凶。而他是国佐的父亲。

命运真是讽刺。

国佐突然开口:“郤克,对不起。”

郤克转头看他。“你道什么歉?”

“我爸他……害死了你爸。”

郤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是害死了我爸,但你是你。这账不能算你头上。”

国佐的眼眶红了。

郤克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咱们还是兄弟。”

国佐用力点头。

——

回到医院,郤克先去看了小雨。小雨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坐起来吃东西了。看到他进来,她笑着招手。

“哥!护士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郤克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想吃什么?哥给你买。”

“冰激凌!”

“行,等出院了,哥给你买最大的。”

小雨笑得很开心。笑完了,她突然说:“哥,那个人今天来看我了。”

“谁?”

“那个……齐正业。”

郤克愣住了。“他来看你?他说什么了?”

“他说对不起。”小雨低下头,“他说他做了坏事,让我受苦了。他说他愿意用任何方式补偿我。”

郤克沉默。

小雨抬起头,看着他。“哥,他真的是你哥吗?”

郤克点头。“是。”

“那他也是我哥吗?”

郤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雨说:“我觉得他是。虽然他做了坏事,但他哭了。他哭的时候,看起来好可怜。”

郤克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

夜里,郤克去了齐正业的病房。

齐正业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差。李秀英守在旁边,握着儿子的手。看到郤克进来,她站起来,让出位置。

郤克坐下,看着齐正业。“你今天去看小雨了?”

齐正业点点头。“对不起。”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

“我知道。”齐正业闭上眼睛,“但除了说对不起,我还能做什么?”

郤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以活着。”

齐正业睁开眼,看着他。

“活着,看着小雨长大。活着,替她做点什么。活着,还你的债。”

齐正业的眼眶红了。“我活不了几天了。”

“那就想办法活。”郤克站起来,“我去找韩厥,让他帮你联系肾源。”

齐正业愣住了。“你……你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郤克看着他,“我是帮我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好好活着,别让我白叫你这声哥。”

门关上了。齐正业躺在床上,眼泪流下来。

李秀英抱住他,哭着说:“儿子,你有救了。”

——

走廊里,郤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韩厥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他,问:“决定了?”

郤克点头。

“那我联系医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肾源。”韩厥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

郤克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小雨的笑脸。

手机突然震动,是国佐发来的消息:

“我爸刚才又说话了。他说,当年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收了齐家的钱。那个人姓萧,是萧同淑的亲戚。”

郤克愣住了。

姓萧?萧同淑的亲戚?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萧同山。萧同淑的弟弟,萧氏集团的元老,现在还在公司任副总。

他转身看向韩厥,韩厥也看到了那条消息,脸色凝重。

“萧同山?”

郤克点头。

韩厥立刻拿起电话。“我马上申请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