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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之病

《绛人血祭》 作者:成例研究者 字数:3115

月光下,那张脸清晰得让人心惊。三十年了,陈伯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马文才时的样子——那是父亲葬礼上,马文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不久后就听说他死了。

“你……你还活着?”陈伯的声音在颤抖。

马文才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诡异:“活着,也等于死了。陈老师,别来无恙。”

陈伯后退一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马文才还活着,那当年父亲的死……

“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马文才摇头:“不是。你父亲的死,是姬重光下的手。我只是……知情不报。”

陈伯盯着他:“那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马文才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悬崖下的山谷:“我躲起来了。姬重光知道我太多秘密,他想杀我灭口。我只能假死,隐姓埋名。这一躲,就是三十年。”

他转回身,看着陈伯:“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研究你父亲的遗稿。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知道。”

陈伯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你为什么找我?”

马文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月光下,是一卷泛黄的丝帛。

“这是完整的九鼎之图。”他说,“当年我和姬君一起发现的。他负责守护,我负责研究。后来他死了,我以为图也丢了。直到最近,我才从姬重光的遗物里找到。”

陈伯盯着那卷丝帛:“你想干什么?”

马文才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想把它交给你。你是唯一能完成你父亲遗愿的人。”

陈伯愣住了:“交给我?”

“对。”马文才走近一步,“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这些东西,应该交给合适的人。你父亲当年研究绛人,就是为了找到这些历史真相。现在你找到了九鼎之一,剩下的八个,也应该重见天日。”

陈伯接过丝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九个地点,其中一个是他们刚刚找到的西山镇姬家老宅。其他八个,分布在山西、陕西、河南各地。

“这些地方,都有九鼎?”

马文才点头:“九鼎原本在洛邑,东周时王室衰微,九鼎被诸侯瓜分。晋国得其一,楚国得其二,齐国得一,秦国得二,还有三个下落不明。这张图上标注的,就是晋国所得那一鼎和其他几鼎的埋藏地点。”

陈伯仔细看着地图,心跳加速。如果真的能找到这些鼎,那将是考古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些地点是真的?”

马文才苦笑:“因为我去过其中几个。三十年前,我和姬君一起探访过。但那时候我们没有能力发掘,只能记下位置。后来姬君死了,我也躲了起来,这些地点就封存在记忆里。”

陈伯盯着他,想从这张苍老的脸上看出真假。马文才的眼神平静,不像在撒谎。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马文才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快死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不想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而且……”他顿了顿,“你女儿李念,是真正的绛人之心。这些东西,本来就该属于她。”

陈伯心里一震:“你怎么知道她?”

马文才笑了:“我说过,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观察你们。你女儿出生时,我就知道她是姬家的后人。她母亲是姬君的私生女,所以李念身上流着姬家的血。”

陈伯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原来李念的母亲,是姬君的女儿?那她……

“姬君当年有个私生女?”

马文才点头:“对。那女人是个外国人,在省城教书。姬君和她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李念的母亲。后来那女人带着女儿回国,从此杳无音信。但李念的母亲成年后回国寻根,认识了你的妻子。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陈伯脑子一片混乱。原来李念的身世这么复杂。

——

山脚下,李念坐在车里,心神不宁。陈伯坚持一个人上山,她只能在这里等。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周。

“李念,你爸呢?”

“在山上。有个神秘人约他见面。”

小周的声音紧张起来:“我马上带人过去。你们在哪个位置?”

李念报了坐标,然后推开车门,往山上走去。她等不及了。

——

山顶上,陈伯和马文才还在对话。

“那姬重光知道这些吗?”陈伯问。

马文才摇头:“他不知道。姬君临死前只把九鼎之图的事告诉了我,因为他知道姬重光野心太大,不能让他得到。”

陈伯攥紧丝帛:“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马文才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慈爱:“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正直的人。你们研究绛人,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真相。这一点,我看了一辈子,不会看错。”

陈伯沉默了。

马文才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的死,其实我也有责任。当年我知道姬重光要对他下手,但没有阻止。我害怕姬重光,也害怕暴露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所以今天我来找你,不只是送地图,也是赎罪。”

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陈伯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恨了这么多年,但此刻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恨意也淡了。

“我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许……”

话没说完,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念冲出来,看到马文才,愣住了。

“爸,他是谁?”

陈伯说:“他是马文才,马建国的父亲。”

李念瞳孔骤缩,下意识挡在陈伯面前:“你……你不是死了吗?”

马文才看着李念,眼神复杂:“你就是李念?长得真像你外婆。”

李念愣住了:“你认识我外婆?”

马文才点头:“你外婆是外国人,但你外公是姬君。你身上流着姬家的血,你是真正的绛人之心。”

李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警笛声。小周带着人冲上来,看到马文才,也愣住了。

“马文才?你还活着?”

马文才点点头,平静地说:“周警官,我来自首。三十年前,我知道姬重光要杀陈明远而没有阻止,我是从犯。你们抓我吧。”

小周让人给他戴上手铐。马文才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陈伯一眼,微微一笑。

“陈老师,记住那张图。别辜负了姬君的遗愿。”

他被押下山去。

——

回到老宅,陈伯和李念相对而坐,桌上摊着那张九鼎之图。

李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爸,我真的是姬家的后人?”

陈伯点头:“马文才说的,应该是真的。你母亲是姬君的女儿,那你是姬君的孙女,李念这个名字,就是你外公起的。”

李念沉默了很久,突然说:“爸,我想去看看那些地方。”

陈伯看着她:“你想去找九鼎?”

李念点头:“既然我是绛人之心,这些事就该由我来做。而且,我想知道,外公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陈伯想了想,说:“好,我陪你去。但得先跟小周商量,这些地点可能涉及文物保护,需要专家配合。”

——

第二天,小周带着专家来到老宅。看了那张地图后,专家们都很兴奋。

“这些地点,很多都是传说中的古墓位置。如果能找到九鼎,那将震惊世界。”

陈伯说:“我们想组织一次考察,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但需要警方的支持,防止有人破坏。”

小周点头:“这个没问题。我申请一个专案组,配合你们。”

——

一个星期后,考察队出发了。第一站是山西某地,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鼎的位置。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村,据说村后有一座古墓,但从未被发掘。

陈伯、李念、小周,还有几个专家和警察,来到那个村子。在当地人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古墓的位置。那是一个被灌木覆盖的土丘,上面立着一块石碑,字迹已经模糊。

专家用仪器探测,发现下面确实有金属反应。

“挖!”

挖掘持续了三天,终于挖到墓室。墓门打开,里面是一间石室,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鼎,和之前找到的那个类似,但更大。

陈伯激动得手都在抖。第二个九鼎,找到了。

——

接下来的几个月,考察队走遍了地图上的八个地点,找到了七个鼎。加上之前的一个,一共八个。只有最后一个地点,一直没找到。

那最后一个地点,标注在晋南某处,但具体位置模糊不清。陈伯反复研究地图,发现那个点被画得特别淡,像是故意隐藏的。

李念说:“爸,会不会这个地点是假的?”

陈伯摇头:“应该不会。马文才说这张图是完整的,那最后一个鼎一定存在。只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方法解读。”

他拿出那块玉佩,再次对着光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发现玉佩内部除了那幅地图,还有一行小字,之前被忽略了。

那行字是:“最后一鼎,藏于心处。”

心处?绛人之心?

陈伯愣住了。最后一鼎,藏在绛人之心所在的地方。那不就是……

他看向李念。

李念也明白了:“是我?”

陈伯想了想,说:“也许不是指你这个人,而是指你身上带着的东西。”

李念摸了摸身上,突然想起什么:“爸,我小时候有个玉佩,是我养母给我的,说是我亲生母亲留下的。但后来我弄丢了。”

陈伯心里一动:“什么样的玉佩?”

李念描述了一下,陈伯越听越觉得熟悉。那不就是他们之前找到的那块玉中藏图的玉佩吗?

“你养母给你的玉佩,就是这一块?”

李念仔细看那块玉佩,点头:“对,就是它。我小时候天天戴着,后来弄丢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伯愣住了。这块玉佩,是从姬家老宅的井底找到的。也就是说,李念的养母,很可能就是姬家的人。

——

他们立刻去找李念的养母。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住在省城郊区。

看到那块玉佩,老人眼眶红了:“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她说,这是姬家的传家宝,让你一定要保管好。”

李念问:“我妈她……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是姬家的女儿,姬君的侄女。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后来回国寻根,认识了你爸。但她命苦,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临终前,她把这玉佩交给我,让我等你长大后给你。”

陈伯问:“那您知道这个玉佩的秘密吗?”

老人摇头:“不知道。她只说很重要,让我一定保管好。”

——

从老人家出来,陈伯拿着那块玉佩,反复思索。如果玉佩是李念母亲留下的,那最后一个鼎的线索,很可能就在玉佩本身。

他们回到老宅,用各种方法研究玉佩。最后,在放大镜下,发现玉佩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第九鼎,在绛都故城,东门内,老井底。”

陈伯愣住了。绛都故城,东门内,老井——那不是他们之前去过的地方吗?那口井他们下去过,但只找到了空箱。难道还有更深的地方?

——

第二天,他们再次来到绛都故城的那口井。这次带了更专业的设备,对井底进行仔细探测。果然,在井壁的一侧,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暗门。

打开暗门,里面是一条甬道,斜着向下。走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巨大的石室,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鼎,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陈伯走近,看到鼎上刻着铭文:

“晋国九鼎,绛人守护。今传于后人,以证历史。”

李念站在鼎前,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是她外公姬君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也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

消息传出后,整个考古界都轰动了。九个鼎,全部找到,被护送到国家博物馆。陈伯和李念的名字,写进了考古史。

马文才在看守所里,得知这个消息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因从犯身份被判了三年,但因癌症晚期,获准保外就医。

陈伯去医院看他。病床上的马文才已经骨瘦如柴,但眼神清明。

“陈老师,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陈伯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马文才闭上眼睛,喃喃道:“姬君,明远,我来找你们了……”

——

葬礼那天,陈伯和李念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马文才的名字。

“爸,你原谅他了吗?”李念问。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原谅不原谅,都不重要了。他做错了事,但也做了对的事。人这一生,谁又能完全正确呢?”

李念点点头。

——

回城的车上,陈伯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陈老师,恭喜你们找到了九鼎。但你们知道吗?九鼎里,藏着晋国最深的秘密。那个秘密,还没有解开。想不想知道?来卧虎山,老地方。一个人。——朋友”

陈伯看着手机,久久不语。

李念凑过来,看到短信,紧张地说:“爸,别去。又是陷阱。”

陈伯摇头:“也许不是。也许真的还有秘密。”

他看向车窗外,夕阳正红。

“但这次,我不去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也许就该永远埋藏。”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

车继续向前,驶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