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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后之忧

《绛人血祭》 作者:成例研究者 字数:3120

从停尸房出来,陈伯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的复印件。原件已经送去技术科鉴定,但上面的字迹模糊,除了那三个名字,其他的都辨认不清。

李念跟在后面,眼睛红肿。她突然开口:“爸,我想看看那个马文才的资料。”

陈伯回头看她:“你?”

“我哥……李明他恨了这么多年,如果真凶是别人,他死得也太冤了。”李念咬着嘴唇,“我想替他找出真相。”

陈伯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她刚认回父亲,还没来得及感受亲情,就要卷入这场纷争。

“念念,这些事交给警察,你先休息。”

李念摇头:“我不累。而且,我从小跟着李明长大,他教了我很多历史知识。也许我能帮上忙。”

小周在一旁说:“陈老师,让她参与也好。她是自家人,有些线索我们可能忽略。”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

马文才的家在省城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马建国死后,这房子一直空着,门上还贴着封条。小周申请了搜查令,带着陈伯和李念进去。

屋里积了薄薄的灰尘,摆设简单。书房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大部分是历史类的。李念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说:“马文才研究的方向和爷爷很像,都是晋国史。”

陈伯点点头,开始翻找抽屉。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沓信件,用牛皮纸袋装着。打开一看,是马文才和姬君的通信。

最早的一封是1985年:

“姬君兄:闻你对绛人亦有研究,甚喜。我近来发现一重要线索,绛人可能藏有晋国传国玉玺。若有兴趣,可一同探访。弟文才。”

姬君的回复:“文才兄:玉玺之事,我也曾听家父提及。但家父说,玉玺乃不祥之物,劝我不要追寻。不过,若能证实其存在,也是学术上一大发现。愿与兄共探。”

往后翻,两人的通信越来越频繁,语气也越来越热络。1986年的一封信里,马文才写道:

“姬君兄:我已找到一条重要线索,玉玺可能藏在绛都故城的一口古井中。但需你姬家的族谱佐证。可否借我一阅?”

姬君回复:“族谱乃家传之宝,不便外借。但兄可来我家,一同查阅。”

最后一封信是1987年5月,姬君写的:

“文才兄:我近日发现有人跟踪,怀疑是觊觎玉玺之人。我想暂时避一避,待风头过后再与你联系。若我有什么不测,请将此事告知我儿子李明。弟姬君。”

这封信之后,再无姬君的来信。

陈伯拿着信,手在颤抖:“姬君发现有人跟踪,所以去找我父亲庇护。但跟踪他的人,就是马文才。”

小周皱眉:“信里没明说,但可能性很大。”

李念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封信的日期是5月10日。我爸……姬君是5月15日坠崖的。这五天里发生了什么?”

陈伯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下,发现了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写着“1987年日记”。他翻开,找到5月的记录:

“5月11日:姬君突然来访,神色慌张,说有人追杀他,想在我这儿躲几天。我收留了他。 5月12日:姬君告诉我,他已经找到玉玺的确切位置,就在绛都故城的古井里。他说等风头过去,一起去取。我心中暗喜。 5月13日:姬君突然失踪,留下纸条说不想连累我,自己走了。我四处寻找,不见踪影。 5月15日:得知姬君坠崖身亡,心中震惊。他怎么会去卧虎山?那地方离绛都很远。难道有人逼他去的?”

之后几天的日记,马文才反复提到“后悔”“不该让他走”之类的话。但奇怪的是,从6月开始,日记突然中断了,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陈伯皱眉:“马文才为什么不写下去了?他后来做了什么?”

小周说:“也许他知道自己也有嫌疑,所以销毁了证据。但这本日记偏偏留着,说明他可能想留个后手。”

李念盯着日记本,突然说:“你们看,这本日记的封皮夹层里好像有东西。”

陈伯小心地撕开封皮,里面果然夹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封信,字迹潦草:

“文才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跟踪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朋友刘某。他其实是姬家的远亲,也想要玉玺。他逼我说出玉玺的位置,我不肯,他就把我推下了山崖。临死前,我用最后力气写下这封信,希望你能替我报仇。玉玺在绛都故城古井中,你取走吧,但别忘了为我伸冤。

姬君绝笔”

陈伯读完,浑身发冷。刘某?那个后来开文化公司的刘某?原来他也是姬家的远亲?那李明知道吗?

李念也愣住了:“刘某……他是我家亲戚?”

小周立刻打电话回局里:“查一下刘某的族谱,看他是否和姬家有血缘关系。”

——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三个人继续翻找马文才的遗物。在另一个柜子里,他们发现了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有很多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几个人在绛人碑前的合影:马文才、姬君,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是年轻时的刘某。

照片背面写着:“1986年春,与姬君、刘某同游绛人碑。刘某自称史学爱好者,实为姬家远亲。”

陈伯喃喃道:“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刘某是姬君的远亲,也想得到玉玺。他跟踪姬君,逼问玉玺下落,失手杀人。然后伪造了这封信,让马文才以为姬君是刘某害死的。马文才以为刘某是凶手,所以后来一直提防他。但实际上,真正杀姬君的人,就是刘某。”

小周摇头:“这封信是姬君的绝笔,但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刘某杀人的动机是玉玺,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取?”

李念说:“也许他后来去找过,但玉玺已经被爷爷取走了。”

陈伯点头:“我父亲那段时间正好在绛都故城考察,可能先一步找到了玉玺。刘某扑了个空,所以后来一直盯着我父亲。”

小周若有所思:“那马文才呢?他收到这封信后,有没有去找刘某对质?”

陈伯继续翻日记,在最后几页找到一段话:

“1987年6月,我找刘某质问,他矢口否认,说姬君的死与他无关。但我不信。后来我发现他也在暗中寻找玉玺,更加怀疑他。我决定暂时隐忍,暗中收集证据。”

之后日记又断了,直到1988年有一条:“今日得知,刘某娶了姬家的一个远亲,更坐实了他的野心。我不能再等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

从马文才家出来,天色已晚。小周接到电话,技术科回复:刘某的祖籍和姬家确实有关联,他的祖母姓姬,是姬家的旁支。

“果然。”小周说,“刘某是姬君的远亲,也想要玉玺。他跟踪姬君,逼问下落,失手杀人。然后伪造绝笔信,误导马文才。马文才以为他是凶手,但苦于没有证据,一直隐忍。后来刘某做大,马文才更不敢轻举妄动。”

陈伯说:“那马建国呢?他知不知道这事?”

小周想了想:“马建国可能不知道。他父亲马文才没告诉他真相,只让他找回玉玺。马建国以为害死姬君的是陈家,所以才对陈军下手。”

李念咬着嘴唇:“那我哥李明,他一直以为杀父仇人是爷爷,结果却是刘某。刘某已经死了,他死前有没有交代?”

陈伯摇头:“刘某在看守所里只说了马建国的事,没提姬君。”

——

回到老宅,李念在陈伯的书房里翻看那些旧资料。陈伯坐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念念,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李念头也不抬:“不饿,爸你先休息吧,我再看看。”

陈伯走过去,发现她在看那本《晋公秘录》的照片。她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说‘绛人守藏之棺,赵氏遗孤立’,这个赵氏遗孤,就是赵武吧?”

陈伯点头:“对。赵武后来恢复了赵氏,成为晋国重臣。”

李念若有所思:“那绛人藏甲,到底藏的是什么?是兵器,还是玉玺?”

陈伯把玉玺的事告诉了她。李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爸,那个玉玺里的丝绢,被李明带走了,但后来他死了,丝绢也失踪了。如果真的被水冲走,那永远找不到了。”

陈伯叹了口气:“也许这是天意。绛人守心,我们找到了心,就够了。”

李念看着他,忽然问:“爸,你后悔吗?为了一枚玉玺,死了这么多人。”

陈伯愣住了。他想起父亲,想起陈军,想起李明,还有马建国、刘某……这么多条人命,都围着这枚玉玺转。

“后悔也没用了。”他喃喃道,“只希望真相大白后,他们能安息。”

——

深夜,陈伯睡下了。李念却睡不着,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李念,你父亲的死,另有隐情。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来西山镇老槐树下。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李念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告诉陈伯。

——

第二天下午,李念借口出去散步,独自来到西山镇。老槐树在镇子东头,枝叶繁茂,树下站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李念走近,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姬重光,那个养老院里的老人。

“你?”李念惊讶。

姬重光点点头,声音沙哑:“我是你爷爷的哥哥,你该叫我伯公。”

李念警惕地看着他:“您找我什么事?”

姬重光叹了口气:“李明死了,我知道。他是被刘某害死的,不是陈明远。但我当时不能说,因为我也想要玉玺。”

李念愣住:“您?”

“对。”姬重光眼神浑浊,但语气清晰,“我弟弟姬君找到玉玺,我其实也知道。我想让他把玉玺给我,他不肯。后来刘某跟踪他,我其实是知道的,但我没提醒他。因为我也希望刘某得手,我再从刘某手里抢。”

李念后退一步:“您……您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害?”

姬重光点头,老泪纵横:“我后悔了三十年。今天叫你出来,是想把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念。李念打开,里面是一卷竹简,上面刻着字。

“这是……?”

“这是你爷爷当年抄录的《晋公秘录》完整版。里面记载了绛人真正的秘密。”姬重光说,“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希望你爸爸能原谅我。”

李念接过竹简,正要说话,姬重光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缓缓倒了下去。

“伯公!”李念赶紧扶住他,拨打120。

——

医院里,姬重光被推进急救室。陈伯和小周赶到时,李念正坐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卷竹简。

陈伯问:“怎么回事?”

李念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竹简递给他。陈伯展开,仔细阅读。竹简上的内容比之前的照片更全,最后一段写着:

“绛人藏甲,非兵非器,乃心也。然心之外,尚有物焉。玉玺之内,藏秘图一,示甲之所在。甲者,非兵器,乃晋国秘藏之典籍,记载历代晋侯言行,藏于梁山深处。得此典籍者,可知晋国兴衰之秘。然须姬氏后人以血祭之,方可入藏。否则,墓门自毁。”

陈伯看完,喃喃道:“原来绛人藏的不是兵器,也不是玉玺,而是晋国的史书。那些典籍,才是真正的宝物。”

小周说:“那李明拿走的丝绢,就是指向典籍的藏处。”

陈伯点头,又皱眉:“但丝绢被水冲走了,永远找不到了。”

李念突然说:“爸,也许丝绢还在。”

“什么意思?”

“李明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纸条。那张纸条被水泡烂了,但丝绢可能还在他身上。如果丝绢是丝织的,没那么容易烂。”

小周眼睛一亮:“对,打捞尸体的时候,没注意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我马上联系法医再检查。”

——

半小时后,小周接到电话:李明的遗体上,确实发现了一块折叠的丝绢,藏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虽然被水浸泡,但质地坚韧,字迹还能辨认。

陈伯和李念赶到警局,看到了那张丝绢。展开,是一幅精细的地图,标注着“梁山北麓二号墓”,还有详细的路径。旁边写着:“姬氏后人,以血祭之,方可入墓。非姬氏,入则必死。”

陈伯盯着“以血祭之”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古代的血祭,往往是杀人祭祀。难道要用人命来开启墓门?

李念说:“爸,我是姬氏后人。也许我可以去。”

陈伯一把拉住她:“不行!太危险了!”

李念看着他:“爸,这是姬家的事,也是陈家的事。我想去看看,到底绛人藏了什么。”

陈伯还要说什么,小周打断他们:“先别急,这地图可能指向一个古墓,需要考古专家评估。你们不能私自进入。”

——

几天后,考古队进驻梁山北麓,按照地图找到了二号墓的入口。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乱石封住。清理后,露出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饰,中间有一个凹槽,像是用来放血的地方。

陈伯和李念站在远处,看着考古队忙碌。小周走过来:“陈老师,专家说,那凹槽确实可能是血祭用的。古代有‘血祭’的习俗,用牲畜的血洒在祭坛上。但用人血,几乎没见过。”

李念说:“也许只是吓唬人的,防止盗墓。”

陈伯摇头:“宁可信其有。你别靠近。”

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喧哗。一个考古队员从洞口跑出来,脸色苍白:“不好了!里面塌方了!”

众人赶过去,只见洞口已经被碎石堵死,几个刚进去的队员被困在里面。

“快挖!”

救援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挖出一条通道。被困的五个人都活着,但其中一个队员的手被石头砸伤,鲜血滴在了石门的凹槽上。

就在那一瞬间,石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周喃喃道:“血祭……是真的?”

——

墓室打开,里面并没有宝藏,只有一间石室,四周摆满了木架,上面放着几百卷竹简。陈伯走进去,拿起一卷,展开,上面是工整的篆书:

“晋文公霸业始末。”

再拿一卷:“晋灵公失政录。”

还有“赵盾弑君考”、“郤克复仇记”……每一卷,都是晋国历史的详细记录,很多内容是史书上没有的。

陈伯的手在颤抖:“这才是绛人真正的藏甲……晋国的史书,被绛人保护下来了。”

李念站在他身边,看着这满室的竹简,忽然明白了什么。

“爸,绛人守心,守的是历史之心。他让后人记住真正的历史,不被篡改。”

陈伯点点头,眼眶湿润。

就在这时,一个考古队员突然惊呼:“这有具骸骨!”

众人围过去,石室角落里确实有一具骸骨,穿着古代的衣服,旁边放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绛人”二字。

陈伯跪下,对着骸骨深深一拜:“绛人前辈,您守护了两千多年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了。”

——

从墓中出来,天已经黑了。陈伯站在山腰,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感慨万千。

李念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爸,我们回家吧。”

陈伯点点头,正要转身,突然看到山脚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看着他们。

他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却不见了。

“怎么了?”李念问。

陈伯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

回到家,陈伯打开电脑,想整理一下今天的发现。突然,他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jinguo@***”。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们找到了晋国史书,但真正的绛人藏甲,你们还没找到。”

陈伯愣住了。还有?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墓里看到的竹简,只是绛人藏的其中一部分。真正的核心秘密,还藏在另一个地方。想找到它,就独自来一趟卧虎山。明天午夜。”

陈伯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李念走过来,看到邮件,紧张地说:“爸,别去,这是陷阱。”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陷阱,那说明有人还活着,还在盯着这件事。我必须去,不然他还会害人。”

李念抓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陈伯摇头:“不,你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

——

第二天午夜,陈伯独自来到卧虎山。月光下,悬崖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陈伯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缩。

是马建国。

那个在看守所里“自杀”的马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