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之速
研究室里安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声。陈伯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张从竹简里发现的纸条,反复端详。姬君的笔迹很潦草,像是临终前匆忙写下的。
“绛人最后遗言:守心者,守史也。但史之外,尚有物焉。那物藏在……”
后面的字被水渍浸染,完全无法辨认。陈伯用放大镜看了很久,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偏旁,好像是“土”和“口”,连起来可能是“埋”或者“坑”。
李念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他专注的样子,轻声问:“爸,还没睡?”
陈伯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睡不着。这条线索太重要了,如果真有什么‘秘’藏,那可能是绛人最后的秘密。”
李念凑过来看那张纸条,皱眉道:“这几个字还能认出来吗?”
陈伯摇头:“太难了。需要专业设备做光谱分析。明天我拿去技术科。”
李念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爸,姬无命今天托人带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
陈伯心里一紧:“不行。他太危险了。”
“他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关于他父亲姬君的。”李念看着陈伯,“我想去听听,也许能解开一些谜团。”
陈伯犹豫了。姬无命虽然被抓,但他之前的种种行为证明他心机深沉。但姬君的研究资料确实帮了他们很多,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陪你去。”
——
第二天下午,陈伯和李念来到看守所。隔着玻璃,姬无命坐在对面,神色疲惫,但眼神清明。
他看到李念,微微笑了笑:“妹妹,你来了。”
李念直视他:“你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什么事?”
姬无命沉默了几秒,说:“我父亲临终前,其实给我留了一封信。那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绛都故城,东门外的乱葬岗。”姬无命说,“他说那里埋着一样东西,是姬家世代守护的‘秘’。但他没具体说是什么,只说如果有一天姬家有难,可以去那里取。”
陈伯皱眉:“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
姬无命苦笑:“我去过。但那地方早就被推平了,盖了工厂。我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我怀疑,那只是父亲安慰我的话。”
李念盯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们,是什么意思?”
姬无命看着她,眼神真诚:“妹妹,我想通了。我这一生都在仇恨中度过,什么都没得到。现在我只想帮你们找到那个‘秘’,也算为我父亲赎罪。”
陈伯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信?”
姬无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可以提供具体坐标,你们可以去查。如果找到了,也算我的心意。”
他报出一个地址,小周在一旁记下。
——
从看守所出来,小周说:“这个地址确实存在,是城东一家化工厂的厂区。三十年前那里确实是乱葬岗,后来平了建厂。”
陈伯说:“我们去看看。”
——
化工厂已经停产多年,厂区荒草丛生。按照姬无命提供的坐标,他们找到一片空地,上面堆满了废弃的化工桶。
小周调来探测设备,对地下进行扫描。结果显示,地下三米处确实有异常,像是金属物体。
“挖。”
几个工人开始挖掘。挖了两个小时,果然挖出一个铁箱,锈迹斑斑,和之前井底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伯心跳加速。他让人撬开铁箱,里面是一个铜匣,上面刻着精美的纹饰。打开铜匣,里面是一卷丝帛,还有一块玉佩。
丝帛上用工整的篆书写着:
“绛人最后之秘:晋国九鼎之图。”
陈伯愣住了。九鼎?那是古代王权的象征,传说夏禹铸九鼎,象征九州,后来成为传国重器。周朝时,九鼎在洛邑,但春秋战国时期,九鼎下落成谜。难道……
他继续往下看:
“晋文公称霸时,曾得九鼎之一,藏于晋都。后晋室衰微,九鼎辗转,终归秦人。然晋国所得之一鼎,被绛人窃藏,以待后世。此鼎所在,即九鼎之图所示。图藏于玉,玉在匣中。后人若得此图,可知九鼎之一的下落。”
陈伯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看。玉佩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有纹路,像是地图。
李念惊呼:“这是玉中藏图!古代的一种工艺,把地图刻在玉的内部,需要特殊角度才能看到。”
陈伯小心翼翼地把玉佩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一个角度,阳光透过玉佩,在墙上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小周赶紧拍照。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圈标出——梁山北麓,三号墓。
陈伯喃喃道:“原来绛人藏甲,还有第四处。”
——
当晚,陈伯和李念回到老宅,把玉佩和丝帛小心收好。小周带着地图去联系考古队,准备对三号墓进行勘探。
陈伯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卷丝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如果九鼎之一真的存在,那将是震惊世界的发现。
李念走过来,问:“爸,你觉得姬无命说的是真话吗?他主动告诉我们这个地址,会不会是陷阱?”
陈伯想了想,说:“有可能。但我们确实找到了东西。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至少这个线索是真的。”
李念点点头,又皱眉:“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真的悔悟了?”
陈伯摇头:“人心难测。我们要小心。”
——
第二天,考古队进驻梁山北麓,对三号墓进行勘探。那是一个隐蔽的山谷,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探测显示,地下确实有一座大型墓葬,年代在春秋中晚期。
陈伯跟着考古队进入山谷,看着他们用仪器探测,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考古队员突然喊:“这里有盗洞!”
众人围过去,只见一处隐蔽的岩石下,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直径约半米,深不见底。
“有人捷足先登了?”
陈伯心里一沉。他让人放下绳索,下到盗洞里。盗洞很深,斜着向下,一直通到墓室。墓室已经被洗劫一空,只有几件破碎的陶片散落在地上。
陈伯心痛不已。九鼎之一,可能已经被盗走了。
他仔细查看墓室,发现墙上刻着一些字,是现代人刻的:
“姬无命到此一游。1998年秋。”
陈伯愣住了。1998年?那姬无命才十几岁。他那时候就来过?那他昨天说的“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是撒谎?
他立刻拍照,然后爬出盗洞。
——
回到老宅,陈伯把照片给小周看。小周看完,脸色凝重:“姬无命在撒谎。他早就知道这个地方,而且很可能盗走了九鼎。”
陈伯点头:“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地址?难道他想引我们来,发现他盗墓的证据?”
小周想了想:“也许他另有目的。比如,让我们以为九鼎已经被盗,从而放弃寻找。实际上,真正的九鼎可能还在别处。”
陈伯眼睛一亮:“对!那张玉中地图标注了三号墓,但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藏鼎之处,也许在别的地方。”
他拿出那块玉佩,再次对着光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发现地图上除了红圈,还有几个小点,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那些小点连起来,形成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方向——西山镇。
“西山镇?”陈伯皱眉,“那不是姬家老宅所在地吗?”
李念说:“难道真正的九鼎,藏在姬家老宅下面?”
——
第二天,他们再次来到姬家老宅。这次他们带了更专业的探测设备,对整个老宅进行扫描。果然,在老宅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地下空间。
挖掘开始。挖了两米深,露出一个石门,门上刻着和之前类似的纹饰。李念用血滴在凹槽上,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石室,比之前的小,但更精致。石室中央放着一个青铜鼎,约半米高,三足双耳,上面刻满铭文。
陈伯颤抖着走近,仔细辨认铭文:
“晋文公得此鼎于周室,藏于晋都。传至景公,绛人窃藏于此。后人若见,当知晋室之兴衰。”
“这是……九鼎之一!”陈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李念也惊呆了。他们真的找到了。
——
消息传出后,整个学术界都震动了。专家们蜂拥而至,对铜鼎进行鉴定。最后确认,这确实是春秋时期的青铜器,而且很可能是传说中的九鼎之一。
陈伯坐在研究室里,看着那些专家围着铜鼎忙碌,心里感慨万千。父亲一辈子研究绛人,最后发现的不只是史料,还有国宝。
李念走过来,轻声说:“爸,姬无命那边,怎么处理?”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骗了我们,但也帮了我们。他早就知道铜鼎在姬家老宅下面,但他没有取走。为什么?”
李念想了想:“也许他不敢。因为需要姬氏后人的血才能打开石门,他不是姬氏后人。”
陈伯点头:“对。所以他才把我们引到三号墓,想让我们以为九鼎已经被盗,放弃寻找。但他没想到,我们会发现玉佩上的真正线索。”
李念说:“那他盗洞里的刻字,是为了误导我们?”
“应该是。”陈伯说,“他十几岁时就发现了那个盗洞,可能进去过,但什么都没找到。后来他刻上自己的名字,就是想让人以为是他盗了墓。”
——
看守所里,姬无命隔着玻璃,听陈伯说完一切,脸色灰白。
“你……你们找到了?”
陈伯点头:“就在你家老宅下面。你早就知道?”
姬无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老宅下面有东西,但没有姬氏后人的血,打不开。我不信,挖了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我放弃了,以为他只是骗我。”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在下面。可惜,我没那个命。”
陈伯看着他,问:“你恨我吗?”
姬无命摇头:“不恨了。我恨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得到。现在我只想问你,那个铜鼎,真的是九鼎之一吗?”
陈伯点头:“专家初步鉴定,可能性很大。”
姬无命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那就好。我父亲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
从看守所出来,陈伯心情复杂。姬无命虽然罪有应得,但他也是命运的牺牲品。从小被仇恨包裹,一生都在追寻一个虚无的目标。
李念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爸,我们回家吧。”
陈伯点点头,两人走向停车场。
突然,陈伯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老师,恭喜你找到了九鼎。但你知道九鼎的真正秘密吗?”
陈伯愣住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九鼎不止一个。你们找到的,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八个,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想不想知道它们在哪里?”
陈伯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手里,有完整的九鼎之图。”那个声音笑了笑,“想见一面吗?明天午夜,卧虎山,老地方。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陈伯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李念紧张地问:“爸,又是谁?”
陈伯摇头:“不知道。但他知道九鼎的秘密。”
——
第二天午夜,陈伯独自来到卧虎山。月光下,悬崖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陈伯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缩。
是马文才。
那个三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