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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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崩坏

《绛人血祭》 作者:成例研究者 字数:3098

警局的审讯室里,刘某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他脸上还挂着那种诡异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小周和老张坐在对面,笔录本摊开,录音设备亮着红灯。

“刘某,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老张开门见山。

刘某点点头:“非法拘禁,持枪威胁,盗掘文物。三位一体,够判几年了。”

“知道就好。”老张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宫遗址的殉葬坑,你知不知情?”

刘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什么殉葬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小周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一个大坑,坑底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骸骨,骸骨上还残留着衣物碎片,“今天早上刚发现的,就在你公司投资的那个旅游开发区里。你别告诉我,这事跟你没关系。”

刘某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周警官,我投资的区域大了去了,每个工地挖出什么东西都算我头上,那我得背多少锅?再说了,那些骨头,看着像古代的殉葬坑吧?文物归国家,我又没私藏,关我什么事?”

“古代的?”小周冷笑,“法医初步看了,那些骨骼的腐败程度,不会超过三年。你管这叫古代?”

刘某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三年?那更和我没关系了。三年前我这公司还没成立呢,你们可以查。”

老张一拍桌子:“刘某,你少在这儿耍滑头。我告诉你,那几具骸骨的身份正在鉴定,要是查出和你有关系,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刘某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桌面。审讯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

另一间休息室里,陈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一口都没喝。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眼眶红肿。

“爸。”

陈伯抬起头,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军……你没事吧?”

陈军走过来,父子俩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陈军一把抱住父亲,声音哽咽:“爸,对不起,我……我欠了债,被人追,他们找到我说能帮忙还债,我就……我不知道会把你牵扯进来。”

陈伯拍着儿子的背,老泪纵横:“没事,没事,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俩坐下,陈军抹了把脸,开始讲这几年的经历。做生意失败,借了高利贷,被人追债,东躲西藏。三个月前,突然有人找到他,说可以帮他还清所有债务,条件是配合演一场戏——被关几天,然后给他爸打个电话。他以为是债主的新招数,但实在走投无路,就答应了。

“爸,那些人是谁?他们没伤害我,就是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每天给吃的喝的,今天早上突然冲进来一帮警察,我才知道……”陈军看着父亲,“你得罪什么人了?”

陈伯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句两句说不清。你没事就好,先回去休息。爸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陈军紧张起来,“你别瞒我。”

陈伯看着儿子,忽然发现他眼角多了一道疤痕,那是以前没有的。他心里一酸,拍了拍儿子的手:“你放心,爸有数。你先回家,等我办完事,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

小周从审讯室出来,正好碰见陈伯。她招招手:“陈老师,有空吗?想跟您聊聊。”

两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小周开门见山:“您父亲的手稿,我们找到了。在刘某公司的保险柜里,还有那截竹简。”

陈伯眼睛一亮:“竹简也找到了?”

“找到了。”小周点头,“不过上面刻的字,不是‘伯宗之死’。”

陈伯愣住了:“那是什么?”

“‘绛人藏甲’。”小周一字一顿,“四个字,是篆书,专家正在鉴定。”

陈伯脑子里“嗡”的一声。绛人藏甲?甲是盔甲的意思,藏甲就是藏兵器。绛人一个车夫,藏甲干什么?

“这不对啊。”他喃喃道,“刘某明明说的是‘伯宗之死’……”

“他骗您的。”小周说,“他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不能全信。那截竹简确实是他当年偷的,但上面的字不是他说的那样。他之所以编出‘伯宗之死’,是想让您按他的剧本走,拍那个纪录片。”

陈伯的心沉了下去。刘某的算计比他想象的更深。

“还有一件事。”小周掏出笔记本,“下宫遗址那个殉葬坑,法医初步清理出了五具骸骨,其中一具的身份已经确认——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个古董商,姓孙,曾经和刘某有过生意往来。另外四具还在鉴定中。”

陈伯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孙……是不是那个专门收购春秋器物的?”

“对,您认识?”

“听说过。”陈伯的眉头拧成一团,“当年我父亲研究绛人时,查过一批民间收藏的青铜器,其中有一件据说就经过这个孙某的手。我父亲想见见那人,但没见成,后来那件青铜器就不知所踪了。”

小周眼睛一亮:“什么青铜器?”

陈伯想了想:“好像是一个鼎,鼎内有铭文,记载了晋国某次祭祀的事情。我父亲说,那可能是破解绛人身份的关键。”

——

马建国从警局门口走进来,脸色凝重。他找到陈伯和小周,压低声音说:“我刚收到消息,刘某的公司账上,最近三个月转出了几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他的律师申请了保释,估计很快就能出去。”

“这么快?”小周皱眉。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马建国叹气,“而且他那些罪名,除了非法拘禁,其他的都不好定性。持枪那个,枪上没他的指纹,他说是那个年轻人偷他的,那年轻人又跑了。盗掘文物,他说竹简是当年令尊挖出来的,他只是‘代为保管’。很难办。”

陈伯的手握紧又松开。

马建国看着陈伯:“陈老师,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家父日记里,最后一篇写的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怀疑,您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陈伯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家父说,令尊身体一向硬朗,突然病倒,没几天就去世了。当时他没多想,后来整理遗物时,发现令尊去世前一周,给他写过一封信,信里说‘近日有人打听竹简下落,恐有变故’。但那封信,家父根本没收到,后来在自家信箱里发现了,被人拆过。”

小周敏锐地抓住重点:“您的意思是,有人拦截了信件,然后对陈老师父亲下手?”

“只是猜测。”马建国苦笑,“但家父到死都放不下这件事。所以他临终前才让我一定要找到您,把手稿还给您。”

陈伯的脑海里翻江倒海。父亲的死,难道另有隐情?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嘴唇发紫,呼吸困难,医生说心梗。但现在想来,心梗的症状,和某些毒药也相似。

“那封信呢?”他问。

“在我手里。”马建国说,“家父临终前交给我,让我有机会给您看。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

陈伯接过来,手在颤抖。他认出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信封被撕开过,里面的信纸还在。他抽出信纸,展开,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文才兄:近有人多方打探竹简下落,言语间似知当年之事。我疑心当年拿走竹简者,非外人,乃近身之人。此人最近频频接触我,意欲何为?若我有不测,请兄务必保管好我手稿,交于小儿。另,绛人之谜,或与下宫有关,兄可查《汲冢书》残篇。弟陈明远,急草。”

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五天。

陈伯的眼泪涌出来。父亲那时候已经预感到危险,但他什么都没说。

小周接过信看了看,皱眉:“这个‘近身之人’指的是谁?”

陈伯摇头。他那时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对父亲身边的人不了解。

马建国犹豫了一下,说:“家父当年有个猜测,但没证据。他说,令尊晚年,身边有个年轻人经常来请教,自称是文史爱好者。令尊很喜欢他,还带他去看过几次绛人碑。那个人……”

“刘某。”陈伯接话。

马建国点头。

——

傍晚时分,陈伯回到家。儿子陈军已经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父亲回来,他站起来:“爸,怎么样了?”

陈伯没说话,走过去,抱住儿子。陈军愣住:“爸,你怎么了?”

“没事。”陈伯松开他,看着他的脸,“小军,爸问你,当年你爷爷去世那会儿,你在家吗?”

陈军想了想:“在啊,我刚高考完,在家待着。爷爷突然病倒,我陪他去的医院。”

“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来家里找爷爷?”

陈军回忆了一下:“有一个,姓刘,好像是搞什么研究的,来过几次。爷爷挺喜欢他的,还让我叫他刘叔。后来爷爷住院,他也来过医院。”

陈伯的心沉到谷底:“他去医院干什么?”

“就……看望吧,还带了水果。爷爷跟他单独聊了一会儿,我在外面等着。”陈军看着父亲的表情,紧张起来,“爸,这人怎么了?有问题?”

陈伯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你早点休息。”

——

深夜,陈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父亲的手稿复印件(原件在警局当证物)。他翻到关于下宫遗址的那一章,仔细阅读。父亲写道:

“下宫之难,赵氏灭族,其尸骨或葬于宫侧。然据《汲冢书》残篇载,晋景公素服哭祭梁山之后,曾密令掘下宫,迁赵氏遗骨于他处,以绝后患。迁往何处?《汲冢书》仅留二字:‘绛人’。此绛人,非彼绛人乎?抑或绛人即守墓者?”

陈伯反复咀嚼这段文字。绛人,守墓者?如果绛人是赵氏遗骨的守护人,那他的身份就不只是一个车夫,而是背负着秘密的隐士。而“绛人藏甲”那四个字,或许就暗示着这批遗骨或者陪葬品的存在。

他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伯宗之死,只是序幕。下宫之难,即将重演。陈老师,您的素服还穿着吗?”

陈伯的手指收紧。他回拨过去,对方关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巷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灯亮着。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直觉告诉他,那辆车在等他。

陈伯穿上外套,对卧室里喊了一声:“小军,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不等儿子回应,他开门下楼。

面包车后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是那天晚上在楼道里出现过的年轻人。他看着陈伯,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陈老师,老板有请。”

“你老板是谁?”

“去了就知道了。”

陈伯上了车。面包车启动,驶入夜色。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眼罩:“不好意思,规矩。”

陈伯接过眼罩,自己戴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车身颠簸的感觉。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停了。他被人扶下车,摘下眼罩。

面前是一栋废弃的厂房,周围荒草丛生。年轻人带着他走进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亮着。灯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陈伯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缩。

“马建国?!”

马建国看着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温和,只有一种冷峻。他缓缓开口:“陈老师,对不起,瞒了您这么久。”

陈伯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马建国走近几步,“重要的是,您父亲当年的死,到底是谁干的。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不是刘某。”

“那是谁?”

马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父亲。”

陈伯愣住。

“您父亲那封信里说的‘近身之人’,不是刘某,是我父亲。他当年和您父亲一起研究绛人,但发现那截竹简后,他起了贪念,想独占。他偷了竹简,却栽赃给刘某,让您父亲怀疑刘某。后来您父亲察觉了什么,写信给我父亲质问,我父亲怕事情败露,就……”

陈伯的腿发软,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你说什么?”

“您父亲的死,是我父亲下的手。他用了一种慢性毒药,伪装成心梗。”马建国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父亲临终前,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他让我找到您,把手稿还给您,但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知道,刘某也在找这份手稿。他想让我利用您,对付刘某,把竹简夺回来。”

陈伯盯着马建国,像看一个陌生人:“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不全是。”马建国苦笑,“我说刘某偷手稿、说他想出名、说他关您儿子,都是真的。因为这些事,是我引导他去做的。我派人盯着刘某,发现他派人去您家偷手稿,我就先一步把手稿放到您床底,然后又透露给他。他果然上钩,派人去偷,却扑了个空。后来他绑了您儿子,逼您去绛人碑,这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陈伯浑身发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您恨刘某。”马建国说,“只有您恨他,您才会配合警方查他,才会逼他把竹简拿出来。现在竹简到手了,刘某也进去了,我父亲的心愿也了了。”

陈伯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下宫遗址的尸骨呢?也是你安排的?”

马建国摇头:“那不是我。那是意外,也是惊喜。”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陈老师,您知道那些尸骨是谁吗?是三年前失踪的几个古董商,他们都在找那截竹简。他们找到了线索,找到了下宫,然后就失踪了。刘某以为是他干的,其实不是。”

“那是谁?”

马建国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我。”

陈伯后退一步,撞在柱子上。

“我父亲临终前,给了我一个名单——那些人都知道他当年的秘密,都在觊觎那截竹简。我不能让他们活着,所以……”马建国摊开手,“陈老师,您别怕,您不在名单上。您还有用。”

他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截竹简。

“现在,它终于回到我手里了。”马建国抚摸着竹简,眼神痴迷,“‘绛人藏甲’……您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陈伯摇头。

马建国笑了:“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的。陈老师,您帮了我这么多,我该谢谢您。不过现在,您得先睡一会儿。”

他挥了挥手,那个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捂在陈伯口鼻上。陈伯挣扎了几下,意识渐渐模糊。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马建国轻声说:

“下一场,我们演什么?《下宫之难》怎么样?您当赵氏孤儿,我当屠岸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