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行之道
阁楼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陈伯抱着玉玺,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上了窗户。窗外是夜色,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小军,你别逼我。”他的声音沙哑。
陈军慢慢走近,伸出手:“爸,我不想伤害你。把玉玺给我,我马上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以为我会信吗?”陈伯盯着他,“刘某死了,马建国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陈军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爸,刘某不是我杀的。他是被马建国灭口的,我只是……只是利用了这件事。马建国也不是我杀的,他是在看守所里被人害死的,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那是谁?”
“我不知道。”陈军摇头,“真的不知道。我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晋公’。”
陈伯愣住:“你不是晋公?”
“我是,也不是。”陈军苦笑,“‘晋公’是一个代号,是一群人。我只是其中一个,负责接近你,找到玉玺。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另一个人,我从没见过他,只通过电话联系。”
陈伯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局,比他想象的更大。
“爸,把玉玺给我吧。”陈军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保证,拿到玉玺后,我就退出,再也不掺和这些事。我们父子俩,还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陈伯苦笑,“你三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陈军沉默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踹开的声音。小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陈老师!陈老师你在哪儿?”
陈军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几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灯闪烁。
“你报警了?”他扭头盯着陈伯。
陈伯摇头:“不是我。”
陈军咬着牙:“不管是谁,今天玉玺我必须拿走。”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陈伯怀里的玉玺。
陈伯死死抱着不放,两人扭打在一起。玉玺从陈伯手里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到墙角。
陈军扑过去捡,陈伯冲过去拦住他。父子俩在狭小的阁楼里厮打,陈军年轻力壮,渐渐占了上风。他一把推开陈伯,陈伯踉跄着撞在墙上,额头磕在木板上,鲜血流下来。
陈军捡起玉玺,塞进怀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站住!”陈伯挣扎着站起来,追出去。
——
楼下,小周带着几个警察已经冲进屋里。看到陈军从楼梯上冲下来,她厉声道:“陈军,站住!”
陈军没停,径直朝后门冲去。一个警察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他冲出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小周追出去,但巷子里黑漆漆的,早已不见人影。她折返回屋,看到陈伯从楼梯上下来,满脸是血。
“陈老师!”她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陈伯摆摆手,喘着粗气:“玉玺……他拿走了……”
小周让人叫了救护车,然后扶着陈伯坐下。陈伯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他是我儿子……他怎么能……”
——
医院里,陈伯的额头缝了五针。他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小周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陈伯开口:“周警官,你说,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小周看着他:“您指什么?”
“他说他背后还有人,真正的‘晋公’。”陈伯转头看她,“你觉得有吗?”
小周沉吟道:“有。刘某说过,马建国说过,现在陈军也这么说。这个人的确存在,而且隐藏得很深。”
“那他会是谁?”
小周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在马建国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个电话号码,经过追踪,发现是一个境外号码。和陈军说的对上了。”
陈伯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父亲的信,竹简上的字,井底的秘密,还有那个三十年前的“姬君”。他忽然睁开眼:“周警官,你说,那个‘姬君’,会不会就是真正的晋公?”
小周一愣:“有可能。他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
“他还活着。”陈伯坐起来,“他一定还活着。他让陈军来找玉玺,自己躲在幕后。陈军拿到玉玺,肯定会交给他。”
小周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顺着陈军这条线,找到他。”
——
第二天,陈伯出院回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陈军昨晚回来过。陈伯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进书房,发现书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有一个打开的文档,是陈军留下的:
“爸:
对不起。我拿走了玉玺,但这不是结束。那个人要的不是玉玺,而是玉玺里藏的东西。你猜,玉玺里面有什么?
——军”
陈伯愣住了。玉玺里面还有东西?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小周,但手指停在半空。他想起昨晚陈军说的话:“我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晋公。”
玉玺里藏着什么?难道是……
他回忆起父亲手稿里的一段话:“晋公之玺,非仅玺也,内藏秘图,示藏甲之处。得玺者,须破其机关,方可窥见。”
秘图!玉玺里藏着一张图,指向真正的“藏甲”之处。而所谓的“藏甲”,可能不只是兵器,还有更大的秘密。
他立刻给小周打电话,把这事说了。小周让他别急,她马上带专家过来。
——
半小时后,小周带着一个文物专家来到陈伯家。专家听完介绍,说:“如果玉玺内藏机关,那应该是古代的一种工艺,叫‘子母印’或者‘藏秘匣’。需要找到机关,才能打开。”
陈伯苦笑:“可现在玉玺在陈军手里。”
小周说:“我们正在追查陈军的行踪。他昨晚离开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东郊方向去了。我们正在调取沿途监控。”
正说着,小周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陈伯问。
小周放下手机,沉声道:“东郊发现一具尸体,是陈军的。”
陈伯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小周扶住他:“陈老师,您冷静点!”
“不可能……不可能……”陈伯喃喃道,“他昨晚还给我留了消息,怎么会……”
——
东郊一片废弃的厂房外,拉起了警戒线。陈伯被小周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法医正在现场勘查,一具尸体躺在水泥地上,盖着白布。
小周掀开白布一角,陈伯看了一眼,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是陈军。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死因是什么?”小周问法医。
“初步判断是中毒。脖子上有针孔,应该是注射了某种剧毒药物。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
陈伯握着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为什么……为什么……”
小周环顾四周,这是废弃厂房的深处,平时没人来。陈军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来见什么人?
她让人仔细搜查现场。很快,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布包,里面正是那枚玉玺。
陈伯接过玉玺,仔细端详。玉玺完好无损,底部刻着“晋公之玺”四个字。他试着转动印钮,发现确实可以转动,但需要特定角度。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陈伯喃喃道,“那个人杀他,是因为他还没交出玉玺里的秘密。”
小周皱眉:“那为什么不直接把玉玺抢走?”
“因为打不开。”专家在一旁说,“这种机关,如果不知道方法,强行打开会毁掉里面的东西。凶手想要里面的秘图,就必须让知道方法的人来开。”
陈伯看着儿子的脸,忽然想起他留下的那句话:“那个人要的不是玉玺,而是玉玺里藏的东西。”
凶手杀了陈军,却留下了玉玺。说明凶手知道陈军不会打开,杀了他是为了灭口,顺便警告其他人。
而知道打开方法的,还有谁?
陈伯抬起头,看向小周:“他知道我父亲研究过这个,所以他接下来会来找我。”
小周神色凝重:“从现在起,我们保护你。”
——
回到老宅,陈伯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枚玉玺。小周安排了几个便衣在周围警戒。
陈伯试着转动印钮,左三圈,右两圈,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了几种角度,还是不行。他翻开父亲的手稿,想找找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在一页泛黄的纸上,他找到一行小字:“晋公玺机关,传为九转连环,须以口诀转动。口诀失传,唯绛人后裔知之。”
绛人后裔?姬嘉的后人?那不就是……
陈伯想起那个“姬君”。他如果还活着,应该知道口诀。或者,他的后人知道。
他打电话给小周:“那个‘姬君’,查到了吗?”
小周说:“正在查。我们找到了当年和令尊有过交往的一些人,其中有一个姓姬的老先生,现在还活着,住在省城养老院。不过他已经九十多岁了,神志不太清楚。”
“叫什么名字?”
“姬重光。”
陈伯默念这个名字,觉得陌生。他问:“能让我见见他吗?”
——
第二天,陈伯和小周来到省城养老院。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他们见到了姬重光。
老人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眼神浑浊。护工说,他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认不出人了。
陈伯蹲在他面前,轻声说:“姬老先生,我是陈明远的儿子。”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陈伯掏出那枚玉玺,放在老人眼前:“您认识这个吗?”
姬重光盯着玉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玺,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晋公……晋公……”
陈伯心里一喜:“您知道怎么打开它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陈伯,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陌生,让他后背发凉。
“你……你是……姬嘉的后人?”老人断断续续地说。
陈伯点头:“我是陈明远的儿子。”
老人摇摇头:“不对……你是……你是……”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盯着陈伯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他害死了我弟弟……”
陈伯愣住了:“谁?我父亲?”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喃喃自语:“弟弟……姬君……我的弟弟……”
小周凑过来:“姬君是您弟弟?”
老人点点头,浑浊的眼泪流下来:“他……他去找陈明远……就再也没回来……陈明远……害死了他……”
陈伯脑子里“嗡”的一声。姬君死了?被父亲害死的?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我父亲不是那种人!”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狠戾:“你……你和他长得真像……像极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陈伯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把玉玺还给我!那是我们家的!你们陈家……抢了我们的东西……还害死我弟弟……”
护工赶紧过来拉开他。老人被按在轮椅上,还在挣扎着,嘴里喊着:“还给我!还给我!”
陈伯后退几步,心跳如鼓。他握紧玉玺,脑子里一片混乱。
——
走出养老院,小周问:“陈老师,你信他的话吗?”
陈伯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父亲的信里从没提过这事。”
小周想了想:“那个姬君,如果真如他所说,去找过你父亲后失踪了,那……”
“那就是说,我父亲可能真的……”陈伯说不下去。
两人沉默地走着。突然,陈伯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那个变声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老师,见到姬重光了?他是不是说我父亲害死了他弟弟?”
陈伯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不是真相。真相是,他弟弟姬君,当年和我父亲一起研究绛人,后来发现了玉玺的秘密。我父亲为了保护玉玺,和姬君发生了冲突。姬君失足坠崖而死,我父亲不是故意的。但他一直心怀愧疚,所以后来找到了姬重光,想补偿他。姬重光不接受,反而一直记恨在心。”
陈伯愣住了。这个声音说的“我父亲”,是谁?难道他是……
“你是姬君的儿子?”
那个声音笑了:“聪明。陈老师,我是姬君的儿子,也是真正的晋公。我父亲死在你们陈家手里,这笔账,该算了。”
陈伯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把玉玺给我,还有你父亲的手稿。然后,我要你在我父亲坟前,磕头认罪。”
陈伯沉默了几秒,说:“如果我拒绝呢?”
“你儿子已经死了,你不想你女儿也出事吧?”
陈伯浑身一震:“我女儿?我没有女儿!”
“是吗?那你妻子当年怀的那个孩子,是谁的?”
陈伯脑子一片空白。妻子当年确实怀过一个孩子,但后来流产了。难道……
“那个孩子没死,被我父亲收养了。现在,她过得很好。不过,如果你不配合,她可能就不太好了。”
陈伯的手在颤抖:“你……你撒谎!”
“我有没有撒谎,你很快就会知道。三天后,还是那个地方,带着玉玺和手稿来。记住,一个人来。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你女儿了。”
电话挂断了。
陈伯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周走过来:“陈老师?”
陈伯缓缓转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周警官,我……我可能还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