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为速也
信封落在地上,陈伯愣了几秒才弯腰捡起来。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周警官,你说什么?小军他……”
小周神色凝重:“刘某刚才在看守所里要求见我们,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举报。他声称陈军是他的同伙,帮他传递消息,还参与过几次‘交易’。”
“不可能!”陈伯脱口而出,“小军他……他之前被刘某关起来,差点被害,怎么可能……”
“所以我们需要调查。”小周打断他,“陈老师,您别激动。刘某的话未必可信,但我们必须核实。您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找陈军问话。”
陈伯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儿子这几天的表现——被救出来时满脸疲惫,但眼神里确实有些闪躲。还有昨天晚上,他出门时儿子在卧室里,真的睡着了吗?
——
第二天一早,陈军被传唤到警局。他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小周和老张。
“陈军,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老张开门见山。
陈军摇头,但眼神有些不安:“不知道。我爸出事了?”
“你爸没事。”小周盯着他,“刘某你认识吧?”
陈军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认识,就是绑架我的那个人。”
“他昨天举报你,说你是他的同伙。”小周一字一顿,“你怎么解释?”
陈军愣住,然后猛地站起来:“胡说!他血口喷人!”
“坐下!”老张喝道,“是不是胡说,我们会查。你先说,你和刘某到底什么关系?”
陈军慢慢坐下,双手握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我确实帮他做过一些事,但我不知道他是那种人。”
小周和老张对视一眼。
“什么事?从头说。”
陈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
半年前,陈军的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追着要钱,他走投无路。这时,一个自称刘某的人找到他,说可以帮他还债,条件是让他帮忙做一些“小事”。
“什么小事?”小周问。
“就是……打听我爸的研究进展,看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陈军低着头,“刘某说他是文史研究者,对我爸的研究很感兴趣,想合作,但怕我爸不答应,所以让我先探探口风。”
“你答应了?”
“我当时没办法,债主逼得紧,刘某说只要配合几个月,债就一笔勾销。”陈军抬起头,“但我真不知道他要害我爸!我以为他只是想套点资料,出书什么的。谁知道他后来……”
“后来怎么样?”
“后来我发现他派人跟踪我爸,还偷东西。我想退出,但他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把我帮他做事的事告诉我爸,还说我欠债的事也会捅出去。我……”陈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害怕,就继续帮他。但他后来绑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来这手。”
小周皱眉:“你帮他传递过什么信息?”
“就是……我爸什么时候出门,去哪儿,见过谁。有时候刘某让我拍我爸书桌上的资料,我就趁我爸不在时偷偷拍几张。”陈军捂着脸,“我知道这不对,但我真的没办法。”
“你拍的那些资料,都发给谁了?”
“发给了刘某。他用一个叫‘老刘’的微信号收。”
小周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这个微信号吗?”
陈军看了一眼,点头:“对,就是这个。”
老张冷哼一声:“这个微信号,是刘某公司一个员工的。那员工说,刘某让他专门管这个号,收资料。”
陈军的脸更白了。
——
审讯室外,陈伯透过玻璃看着儿子,心如刀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背着自己做这种事。
小周走出来,轻声说:“陈老师,陈军说的这些,基本属实。他没有参与刘某的核心犯罪,但确实提供了帮助。我们会根据情况处理。”
陈伯摇摇头,声音沙哑:“是我不好,这些年只顾着研究,没关心过他。他欠债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件事。刘某举报时,还提到一个人——马建国。他说马建国背后还有老板,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绛人秘密的人。”
陈伯抬头:“还有老板?”
“对,刘某说他只是被雇用的,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另有其人。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外号叫‘晋公’。”
陈伯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晋公?晋景公?又是春秋晋国?
——
看守所里,刘某坐在铁窗后,神态平静。他看到小周和陈伯进来,嘴角露出一丝笑。
“陈老师,您来了。听说您儿子也进来了?真遗憾。”
陈伯盯着他:“你为什么要陷害小军?”
“陷害?”刘某摇头,“我没陷害他。他确实帮我做事,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您放心,他那些事判不了几年,顶多是个从犯。”
小周打断他:“你说你背后还有老板,‘晋公’是谁?”
刘某往后一靠,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们通过电话,他用变声器。钱是打到海外账户的。我只知道他派头很大,对晋国史了如指掌,比我懂多了。他要我找到那截竹简,还有令尊的手稿,然后交给他的代理人。那个代理人,你们认识——马建国。”
陈伯心里一紧。马建国也是被雇的?
“马建国是他的人?”
“应该是。”刘某说,“不过马建国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独吞。所以我才把他供出来,顺便把您儿子也拉进来,热闹热闹。”
小周追问:“你怎么联系‘晋公’?”
“没法联系,都是他找我。最后一次通话是三个月前,他让我加快进度。后来就再没消息了。”刘某耸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
从看守所出来,小周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周姐,我们查了刘某的通话记录,三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境外号码频繁联系他。但那个号码是虚拟号,追查不到源头。”
小周皱眉:“那马建国那边呢?”
“马建国的手机里,也有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时间对得上。”
陈伯在一旁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晋公”是谁?为什么对绛人这么感兴趣?他想起父亲手稿里的一句话:“绛人之秘,或牵连晋国宫闱,后世有欲窥者,必有所图。”
——
傍晚,陈伯回到家。陈军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父亲进门,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爸,对不起。”陈军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混蛋,我……”
“别说了。”陈伯打断他,“欠多少钱?”
陈军愣了一下:“三十万。”
陈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二十万,是爸这些年的积蓄。剩下的十万,爸想办法凑。先把债还了。”
陈军看着那张卡,眼泪涌出来:“爸,我……”
“记住,以后有什么事,跟爸说。咱们父子俩,别再瞒着了。”陈伯站起来,拍拍儿子的肩膀,“爸也有错,这些年只顾着研究,没关心你。”
陈军抹了把泪,点点头。
陈伯转身要走,陈军突然叫住他:“爸,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刘某让我拍资料的时候,有一次他提到过一个地名——梁山北麓,说那里有东西。我当时没在意,后来你被马建国抓走那天,我翻你书房,看到你那张地图上,梁山北麓画了个圈。”
陈伯的心猛地一跳:“你确定?”
“确定。我当时还纳闷,那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陈伯快步走进书房,找出那张地图。梁山北麓确实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小字:“石室?待考。”这是他父亲的字迹。
石室?难道父亲当年就怀疑那里有墓?
他想起马建国之前提到的“梁山北麓,机械轰鸣处”,正是那座废弃的机械厂。但机械厂下面是马建国发现的墓道,那个墓里已经有绛人的遗骸和青铜器。难道还有第二个地方?
陈伯仔细看地图,发现梁山北麓不止一个圈,还有另一个点,标注着“疑似墓道入口”。那个点,离机械厂大约五百米。
他立刻打电话给小周。
——
第二天一早,小周带着陈伯和几个技术人员,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来到梁山北麓。那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
技术人员用探地雷达扫描,很快发现了异常——地下三米处,有一片空间,像是墓室。
“挖!”小周下令。
几个工人开始挖掘。挖了两个小时,果然挖出一条墓道,和之前机械厂下面的墓道类似,但更深。
陈伯心跳加速。他跟着小周走进墓道,手电光照亮了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是春秋时期的风格。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字:
“绛人。”
陈伯愣住了。又是绛人?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绛人之墓?
石门被撬开,里面是一间石室,比之前那间更大。石室中央摆着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铭文。小周用手电照过去,陈伯凑近辨认,一字一顿念出来:
“绛人守藏之棺,赵氏遗孤立。”
赵氏遗孤?是赵武?
石棺周围,摆满了青铜器、玉器,还有一堆竹简。陈伯的目光落在那堆竹简上,手在颤抖。
“这是……父亲的毕生所求。”
小周让人封锁现场,通知考古队。陈伯蹲在竹简旁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截,上面是篆书:
“赵氏灭族,绛人藏其器于梁阴。武复位,移葬于此。”
他明白了。之前马建国发现的那个墓,只是绛人藏器的地方,不是真正的绛人之墓。这里,才是绛人最后的归宿。而那批竹简,记录着绛人的生平,还有赵氏的秘密。
——
当天晚上,陈伯在书房里整理从墓中取出的竹简照片(原件已移交文物局)。他发现竹简里提到一个名字:
“晋公。”
竹简记载,绛人本是晋国公族,因避祸改姓隐于绛都。他曾劝谏晋景公,后来参与保护赵氏遗孤。他死后,赵武为他立棺,并尊称他为“晋公”——不是国君的“公”,而是尊长之意。
陈伯恍然大悟:“晋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称号。那现在这个幕后黑手自称“晋公”,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模仿绛人,还是……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陈伯犹豫了一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陈老师,恭喜您,找到了真正的绛人之墓。”
陈伯的心猛地收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批竹简里,有一卷叫《晋公秘录》,您看到了吗?”
陈伯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确实有一卷竹简标着这个名字。他还没细看。
“那里面记载了什么?”他问。
“记载了一个秘密——绛人真正的身份,以及他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那件东西,比所有青铜器都值钱。陈老师,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您帮我找到那件东西,我给您一个真相——您父亲真正的死因,以及谁才是害死他的元凶。”
陈伯的手在抖。
“您考虑一下。三天后,我联系您。”
电话挂断了。
陈伯盯着手机,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拿起那卷《晋公秘录》的照片,展开,一行行篆字映入眼帘:
“绛人本名姬嘉,晋厉公之子,因避祸隐于市。景公崩,厉公立,嘉出奔。后赵氏难起,嘉护遗孤,藏器于梁阴。武复位,嘉已老,嘱武曰:‘吾藏一物于……’”
后面的字模糊不清,似乎是竹简破损。
陈伯反复辨认,最后几个字隐约是:“绛都,老宅,井底。”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绛都,老宅,井底?
他的老宅,就是他现在住的这栋楼。楼后确实有一口井,几十年前就封了。难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后院。月光下,那口井的井盖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他家门铃被按响。
陈伯走过去,从猫眼看出去——是小周,神色紧张。
他打开门,小周一步跨进来,压低声音说:“陈老师,出事了。马建国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陈伯愣住:“什么?”
“他用床单勒死了自己。留了一封遗书,说他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他父亲。但我们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小周把纸条递给陈伯。
陈伯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绛都老宅井底,有你们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