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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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都旧事

《绛人血祭》 作者:成例研究者 字数:2458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城中村的老旧小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陈伯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那本翻开的《左传》,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毛边。他的手指沿着竖排的繁体字缓慢移动,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陈伯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底——那个位置应该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床底空空如也。

陈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站起身,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弯下腰,把脸几乎贴到地板上。没有。那个铁盒真的不见了。他趴在地上,伸手在床底摸了个遍,只有灰尘和一只死掉的蟑螂。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本地频道的夜间新闻正在播报:“……今日傍晚,本市长青路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犯罪嫌疑人趁住户外出时潜入,盗走现金及贵重物品若干。警方提醒市民,外出时务必关好门窗……”

陈伯盯着电视画面,瞳孔骤然收缩。画面里那栋被警方封锁的居民楼,就在他这栋楼的斜对面,相距不过五十米。他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对面楼的楼道口果然还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勘查现场。

“入室盗窃……”陈伯的手微微发抖。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门,门锁完好无损。他又检查了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那小偷是怎么进来的?铁盒又是什么时候丢的?

他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一个蓝布包裹还在。打开包裹,是一叠发黄的稿纸,最上面一张写着:“绛人考——先父遗稿,待整理。”陈伯松了口气,这是父亲手稿的誊抄本,原件在铁盒里。

等等。

如果铁盒丢了,那这些誊抄本……陈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偷只拿走了铁盒,却没动其他东西。这个认知让他的脊背发凉。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谁?谁会要那个?谁会知道那个?”

凌晨两点,陈伯依然没有睡。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父亲的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站在一座石碑前,石碑上隐约可见“绛人”二字。照片里的父亲还很年轻,意气风发。

“爸,我对不起你。”陈伯对着照片说,声音沙哑,“手稿让人偷了。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握着他的手说:“那部手稿,是我一辈子的心血。那些史料,是我从各地搜集来的,有些孤本,以后再找不到了。你要把它整理出来,出书,让后人知道,历史上真的有绛人这个人,他不是史书里的配角,他是……”

父亲没说完就咽了气。陈伯那时四十出头,在中学教历史,父亲走后,他开始整理手稿。但越整理越发现,父亲的研究太深入了,涉及的史料太庞杂,很多线索需要去全国各地查证。他哪有那个精力和财力?一拖就是二十年。

直到去年,他退休了,终于有时间全身心投入这件事。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把父亲的手稿重新誊抄、整理、补充,眼看就要完成了,现在手稿原件却丢了。

“会不会是……”陈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他翻出几个月前的一封邮件,是本地文史研究会发来的,邀请他参加一次学术沙龙,讨论春秋晋国史。他当时没在意,随手删了。后来又陆续收到过几次类似的邮件,他都置之不理。

他知道那个研究会,会长叫刘某,是个文化商人,开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专门做地方史书籍的出版和推广。他父亲生前就认识这个人,那时候刘某还是个刚入行的年轻人,经常来家里拜访,一口一个“陈老师”叫得亲热。父亲死后,刘某再没来过。

“难道是他?”陈伯自言自语,随即又摇头。都二十年了,人家现在是知名文化人,要那部手稿干什么?

但另一个念头很快冒出来:正因为二十年了,他可能更需要那部手稿。父亲研究绛人多年,搜集的史料是独家的。如果刘某要用这些材料出书……

陈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关了电脑,在屋里来回走。走到窗前时,他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灯关着,但驾驶座上似乎有人影。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人影始终没动。

“咚——”

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板。陈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又往下看,门槛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陈伯愣了几秒,打开门,左右张望,没有任何人影。他捡起信封,关上门,反锁。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父亲,还是那张站在绛人墓碑前的照片,但角度不同——这张是从侧面拍的,能看清父亲的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令尊的成果,不该被遗忘。”

陈伯拿着照片的手在颤抖。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曾含糊地说过一句话:“那天有人跟着我……”当时他以为父亲在说胡话,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父亲去绛人墓碑考察那次,可能真的被人跟踪了。

陈伯跌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混乱。铁盒丢了,有人送来了父亲的照片,楼下停着可疑的面包车……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他再次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人影不见了。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一个手机屏幕,正在对着他这栋楼拍摄。

陈伯猛地拉上窗帘,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泛白。陈伯再次拉开窗帘一角,那辆面包车已经不见了。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早起卖早餐的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经过。

他松了口气,转身想去倒杯水喝,脚刚迈出一步,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张照片,不知什么时候从茶几上滑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再次看向照片里父亲的背影。墓碑上的“绛人”二字依然清晰。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照片是谁拍的?如果是跟着父亲的人拍的,那这个人当时离父亲有多近?

陈伯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关于晋国史的书籍上。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这个人不仅知道父亲的研究,可能还知道更多内情。也许……也许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份研究才……

他不敢再往下想。

但另一个念头更加清晰:他要找回铁盒,找回父亲的手稿。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他都要亲手把这件事了结。

清晨六点,陈伯穿上外套,出了门。他要去一个地方——父亲当年考察绛人墓碑的旧址。既然有人把那张照片送来,说明那个地方可能还有线索。

下楼时,他注意到楼道墙壁上多了一个涂鸦,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箭头,指向楼上。箭头下方写着一个字:“山”。

陈伯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梁山崩。”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