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试探

《鼎上猎局》 作者:案理剖析者 字数:2712

林远盯着那张照片,手心里的汗把纸边都浸湿了。

古韵家。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古韵。她正和现场民警说话,没注意到这边。月光下,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但林远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那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被炸毁的墓室里?是谁放的?为什么要写上古韵家的地址?

是凶手在栽赃,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林队,怎么了?”李明走过来。

林远把照片收进口袋:“没事。让他们继续勘查,我先回去。”

“回哪儿?”

“局里。”林远顿了顿,“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他走向古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先送你回去。”

古韵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不查了?”

“今晚查不了,都塌了。明天再说。”

一路上,林远几乎没有说话。古韵也沉默,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像是在猜测他在想什么。

车开到古韵家楼下,林远停好车,跟着她下车。

“你……”古韵看着他,“要上来吗?”

林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进屋之后,古韵去倒水,林远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张照片上——古韵和她父亲。照片里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怀里的女孩那么小。

如果古韵真的是凶手,那这一切算什么?

“想什么呢?”古韵端着水走过来。

林远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古韵,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知道的?比如,你父亲留下的遗物,有没有你从来没打开过的?”

古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远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你父亲去世二十五年了,他的东西你都保留着?”

“大部分都保留着。”古韵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他的书、手稿、收藏的一些小物件,都在这里。”

林远走过去,看着柜子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看得出来主人很珍惜。他蹲下来,一样一样地看——书籍、笔记本、信封、还有一些青铜器的小品。

“这些品,都是你父亲的收藏?”

“对,他喜欢收集各种青铜器的仿制品。真的买不起,仿制的还行。”古韵也蹲下来,“这些我都看过无数遍了,没什么特别的。”

林远拿起一个品,是尊小鼎,巴掌大小,和墓室里那尊、顾维钧家里那尊一模一样。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刻着三个字:裘卫鼎。

“这个也是?”

古韵点点头:“这是我父亲最珍爱的一个,他死之前一直放在书桌上。后来我收起来了。”

林远把鼎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突然,他发现鼎身和鼎盖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和顾维钧家里那尊一样。

他试着拧了一下鼎盖,果然能拧动。

打开,里面是一团纸,发黄,折叠得很小。

古韵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林远小心地取出那团纸,展开。是一张地图,手绘的,标注着一些位置。地图的右上角写着几个字:真正的鼎,在此。

古韵的手在发抖:“这……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林远盯着那张地图,上面的地形很熟悉——岐山,那片工地附近的山坡。但标注的位置,不是已经被炸毁的那座墓室,而是另一个地方,更往东,靠近山脚的位置。

“你从来不知道这个?”他问古韵。

“不知道!”古韵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这个鼎里还有东西!我父亲的遗物我翻过无数遍,这个鼎我也看过无数遍,但我从来没想过打开它!”

林远看着她,她的震惊不像装出来的。

“有人在你之前打开过吗?”

古韵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三个月前,家里进过贼。”

“贼?”

“对,我下班回来,发现门被撬了。报警之后查了,丢了一些现金,还有几件首饰。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小偷,没太在意。”古韵的声音越来越急,“但现在想想,那个贼在家里待了至少两个小时——邻居说看到有陌生人在楼道里晃悠。如果只是偷东西,需要那么久吗?”

林远脑子飞速转着:“那个人在找东西。他找到了这个鼎,打开了,看到了地图,然后又放回去了。”

“为什么放回去?”

“因为他不需要原件。他只需要知道位置。”林远看着地图,“他知道你父亲藏了这张图,他找到了,然后去那个地方挖了。”

“挖到了什么?”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有五祀卫鼎……”林远顿了顿,“那他挖到了真正的鼎。”

古韵的脸色白了:“所以,王德发他们发现的古墓,其实是空的?”

“不,那座墓里有裘卫国的白骨,有品,有证据。”林远说,“但真正的鼎,不在那里。在你父亲藏的这个位置。”

“那现在鼎在哪儿?”

林远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地图上的标注。那个位置,距离他们昨晚待的山坡,只有不到一公里。

“走。”他站起来,“现在就去。”

“现在?晚上?”

“对。如果那个人还没把鼎弄走,现在去可能还来得及。”

两个人下楼,林远发动车子,再次往岐山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古韵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突然开口:“林警官。”

“嗯?”

“你刚才问我家里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是因为你在墓室里发现了什么,对不对?”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她。

古韵接过来,看到背面的字,手一抖,照片差点掉下去。

“这……这是我家的地址?”

“对。有人放在墓室里的,压在石头下面,像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古韵抬起头,看着他:“你怀疑我?”

林远没有回答。

“你应该怀疑我。”古韵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异常,“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我。我父亲被杀,我有动机;我对五祀卫鼎痴迷,我有专业知识;我家地址出现在现场,我有嫌疑。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怀疑我。”

林远转头看了她一眼,车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

“那你是凶手吗?”他问。

古韵迎着他的目光:“你觉得呢?”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回前方。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岐山。林远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电筒,和古韵一起往山坡上爬。按照地图的标注,那个位置在东面,靠近山脚,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

“就是这儿。”林远看着地图,又看看周围,“应该就在这附近。”

两个人分头找。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一片片灌木和乱石。找了将近半个小时,古韵突然喊:

“林警官!这儿!”

林远跑过去,看到古韵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手电筒照着地面——那里有一个洞,不大,直径不到一米,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深。

“新挖的。”林远蹲下来看,洞边的土很新鲜,还有铁锹的痕迹,“挖了没多久,最多两三天。”

他拿起手电筒往洞里照,洞大约两米深,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把腿伸进洞里,慢慢往下滑。古韵在上面给他照着亮。

洞底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转身。林远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看到了那个反光的东西——是一尊青铜鼎,比之前看到的品大得多,大约有三十厘米高,纹饰精美,布满绿色的铜锈。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五祀卫鼎。

真正的五祀卫鼎。

他小心地伸出手,想把它拿起来,却发现鼎的底部好像粘在什么东西上。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是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字。

“怎么了?”古韵在上面喊。

“鼎在下面,但好像被固定住了。”林远试着挪动鼎,纹丝不动。他凑近看那块石板,上面刻着一行行小字——是铭文,和拓片上的那些一样,但多了一些内容。

在最下面一行,他看到了几个字:

“裘卫杀邦君厉,埋鼎于此,血债血偿。”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千年前的那场土地纠纷,果然是谋杀。

而真正的鼎,不是用来纪念胜利,而是用来掩盖罪行。

他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却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古韵!”他大喊,“上面怎么了?”

没有回应。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土石开始从洞口掉落下来。林远顾不上多想,抓住洞壁往上爬,但刚爬到一半,一大块石头就从上面滚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差点松手。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洞口,探出头——

洞口旁边,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林远认识。

是李明。

“林队,辛苦了。”李明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平时在队里跟他汇报工作一样,“下面的东西,就别上来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对准林远的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狠狠地撞在李明身上。李明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铁锹飞了出去。

是古韵。

“快上来!”她冲林远喊。

林远猛地用力,从洞口爬了出来。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明。月光下,李明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竟然还带着笑。

“林队,你真以为我是来杀你的?”他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下面那个鼎,别动。”

林远护在古韵身前,盯着李明:“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明慢慢摘下口罩,月光照在他脸上,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年轻,阳光,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叫李铭。”他说,“李是李,铭是铭文的铭。我父亲,叫李建国。”

古韵倒吸一口冷气。

李建国。

和刘建国只差一个字。

“刘建国是我大伯。”李明继续说,“王德发的父亲王占山,我大伯刘老根,还有你父亲古教授,和顾维钧——当年考古队的四个人。”

“四个人?”古韵愣住了,“不是三个人吗?”

“你父亲写信的时候,只知道三个。”李明看着他,“因为第四个人,是我父亲李建国。当年那件事,是他最先发现的。”

林远脑子里飞速转着:“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死了。二十五年前,和你父亲同一天。”

古韵猛地抬起头:“同一天?”

“对。”李明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天晚上,我父亲和你父亲一起去的山坡。他们发现了五祀卫鼎的秘密,也发现了裘卫国的墓。但回来的时候,你父亲坠崖了,我父亲……也死了。”

“怎么死的?”林远问。

李明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被王占山和刘老根杀死的。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夜风吹过,带着土腥味和血腥味。林远看着李明,这个跟了他两年的年轻人,突然觉得那么陌生。

“所以,王德发和刘建国是你杀的?”

李明没有否认:“他们该死。他们父亲欠的债,他们来还。天经地义。”

“那顾维钧呢?”古韵问,“他也该死吗?”

李明看着她,眼神复杂:“顾维钧……他当年什么都没做,但也什么都没说。你父亲死后,他收留了你,培养你,你以为他是愧疚?他是怕你查出真相!他怕你找到真正的鼎,怕你知道当年的秘密!”

古韵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可是他还是死了。”林远说,“谁杀的他?”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个洞口,月光照在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张着的嘴。

“林队,你一直问我,凶手是谁。”他说,“其实凶手一直都在你身边。”

林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古韵。

但古韵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

“别看她。”李明说,“我说的不是你,也不是她。”

他顿了顿,慢慢举起手,指着远处山坡上的一个人影。

“是他。”

林远猛地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月光下,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古韵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

“顾……顾老师?”

顾维钧。

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