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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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饵

《鼎上猎局》 作者:案理剖析者 字数:2658

搜查令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林远带着李明和另外三个刑警,直奔岐山县。

王德发开发的那块地在县城东北角,紧邻着一片土坡。车还没停稳,林远就看见远处有几个穿工装的人在路口晃悠,看见警车,转身就跑。

“追!”林远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李明反应快,从侧面包抄,跑了不到两百米就把一个年轻人按在地上。另外两个钻进旁边的玉米地,不见了踪影。

“跑什么!”李明喘着粗气。

年轻人满脸是土,吓得直哆嗦:“警……警察同志,我没犯法!”

“没犯法你跑什么?”林远走过来。

“我……我就是看警车来了害怕……”

林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亮出证件:“这个工地,这两天有人来过吗?”

“没……没有,王老板出事之后,工就停了,就我们几个看材料的。”

“王德发出事那天,你们在哪儿?”

“我们都在县城,真的,好多人都能作证!”年轻人急得快哭了。

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挥手让他起来:“带我们去王德发生前住的那个工棚。”

年轻人连连点头,领着林远他们往工地深处走。穿过一堆堆建材和废弃的机械,最后在一排蓝色铁皮房前停下。

“这间就是王老板的办公室,平时他偶尔来住。”

林远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张折叠床,几个铁皮柜。桌上落了一层灰,看来有几天没人来过。

“搜。”

几个人分头行动。林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工程合同、发票、记账本。他翻了翻,没什么特别。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

“把这锁撬开。”

李明找来螺丝刀,几下就把锁别开了。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林远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就让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土坑,坑底躺着几块青铜碎片,最大的那块大约二十厘米见方,上面隐约可见铭文。旁边放着一把铁锹,应该是现场挖掘的照片。

林远往后翻,一共十二张,从不同角度拍摄了同一个土坑。最后一张照片上,有人用红笔圈出了最大那块残片上的铭文,旁边写着几个字:“五祀卫鼎?血?”

“林队,你看这个!”李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林远走过去,李明指着铁皮柜最下面一层,那里放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拓片——和死者身上那张一模一样,只是保存得更好。拓片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泥土。

“拍照,全部装袋。”林远把木盒递给技术科的同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局里打来的。

“林队,又出事了。”电话里值班民警的声音很急,“东郊废弃化工厂,发现一具尸体,死法和王德发一样,脖子上有勒痕,身上也有一张拓片!”

林远心里一沉:“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叫刘建国,也是开发商,和王德发是合伙人,那块地他们一起开发的。”

挂了电话,林远看向李明:“走,去东郊。”

东郊废弃化工厂距离岐山县三十公里,等林远他们赶到时,天已经擦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法医老周正在拍照。

尸体趴在水泥地上,姿势和王德发一模一样——仰面朝天,双手交叠在胸口。脖子上同样的勒痕。老周转过身:“死亡时间大约十到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今天凌晨到早上这段时间。还是熟人作案,没有搏斗痕迹。”

林远蹲下来,看着死者的嘴。果然,嘴角有暗红色的痕迹。

“嘴里也有拓片?”

老周点点头:“和上次一样,丝绸拓片,我还没取出来。”

“取的时候小心点,马上比对。”林远站起来环顾四周。化工厂早已废弃,到处是生锈的管道和倒塌的墙壁,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刘建国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李明嘀咕。

“约他来的。”林远指着地面,“你看,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刘建国走在前面,凶手跟在后面。”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根水泥柱子前。脚印在这里变得凌乱,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

“凶手约他见面,趁他不备从背后勒死,然后把他拖到那边,摆成那个姿势,往嘴里塞拓片。”林远在脑子里还原着过程,“凶手有充裕的时间,不怕被发现,说明他对这里很熟悉,或者知道今天不会有人来。”

“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

“作案手法一模一样,拓片也是同一种,肯定是同一个人。”林远顿了顿,“而且,凶手跟五祀卫鼎有密切关系。”

李明犹豫了一下:“林队,你说会不会是古韵?她对五祀卫鼎那么痴迷,而且跟王德发和刘建国都有交集……”

林远没说话。他脑子里浮现出古韵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她说的话:“正义有时候不是迟到,而是缺席了三千年。”

“她没有作案时间。”林远说,“王德发死的那天,她在研究所,门卫有登记,监控也拍到了。今天凌晨,她在家里,小区监控也证实了。”

“那会不会是别人?她父亲的学生?或者跟她有一样想法的人?”

林远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了古韵的电话。

“古老师,又出事了。刘建国死了,身上也有拓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建国?王德发的合伙人?”

“对。你认识他?”

“见过两次,他和王德发一起来过研究所。”古韵的声音很平静,“林警官,你是怀疑我吗?”

林远没回答,而是问:“你父亲生前,除了研究五祀卫鼎,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学生,也痴迷这个?”

古韵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林远以为电话断了。

“古老师?”

“我在。”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我父亲……他不是正常死亡。”

林远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二十五年前,他死在岐山那块地附近。”古韵一字一句地说,“死因是坠崖。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那天他出门前跟我说,他发现了五祀卫鼎的秘密,要去实地验证。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古韵顿了顿,“他死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他收藏的那张拓片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张拓片被人拿走了,辗转多年,最后被捐给了研究所,就是我给你看的那张。”

林远脑子飞快地转着:“你觉得是有人害死了你父亲?”

“我不知道。”古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我一直没放弃调查。王德发开发那块地之前,我曾经私下勘探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

“一座古墓。”古韵说,“但不是西周时期的,而是近代的,大概民国初年。墓里埋着一个人,身边放着一尊青铜鼎的品,还有一张拓片。”

林远心跳加速:“你进去了?”

“没有。我只是用探地雷达发现异常,但没敢挖。因为那座墓的位置,就在我父亲坠崖的地方附近。”

挂了电话,林远久久没有说话。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警戒线外的车灯和手电筒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地上投出凌乱的影子。

“林队,现在怎么办?”李明问。

林远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再去岐山。我要亲眼看看那座墓。”

“那刘建国的案子……”

“继续查。调监控,排查刘建国最后几天的行踪,还有他和王德发的往来记录。另外,查一下古韵父亲的档案,二十五年前的坠崖案,我要全部资料。”

李明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脑子里反复想着古韵说的那句话:

“我父亲……他不是正常死亡。”

如果古韵的父亲真的是被害,那他的死跟五祀卫鼎有什么关系?跟现在这两起命案又有什么关系?凶手为什么要杀王德发和刘建国?他们二十五年前做过什么?

一个个问题像漩涡一样旋转,林远感觉自己正在被吸进一个巨大的黑洞。而那个黑洞的中心,是古韵——这个冷冰冰的女学者,她知道多少?她隐瞒了多少?

夜风吹过,带着化工厂特有的铁锈味。林远抬头看向远方,岐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明天的发现,会让这个案子彻底翻转。

而那个翻转,也许就藏在古墓里。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王德发身上那张拓片上的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谁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是两个人的混合DNA。其中一个我们比对上了,是王德发本人的。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

“数据库里没有,但年龄推测,那个人至少死了二十年以上。”

林远的手猛地攥紧。

死了二十年以上的人,血迹怎么会出现在一张现代人身上的拓片上?

除非,那张拓片,就是从死者身上取下来的。

而那个死者,会不会就是古韵的父亲?

他迅速拨通古韵的电话,却提示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李明!”林远喊,“马上联系古韵,不管用什么办法,找到她!”

夜色浓得像墨,林远站在废弃化工厂的院子里,第一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古韵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父亲……他不是正常死亡。”

还有她问他的那个问题:“正义会迟到吗?”

也许,她等的正义,已经迟到了二十五年。

而现在,那个让正义迟到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死去。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林远拉开车门,对李明说:“去古韵家,现在。”

车子发动,驶入茫茫夜色。林远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古韵,正站在岐山的那座古墓前,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面前是一个已经打开的墓穴。

墓穴里,躺着一具白骨。

白骨的手边,放着一尊青铜鼎的品。

鼎上,刻着三个字——

裘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