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林远握着手机,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古念。她正抱着古韵,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越过古韵的肩膀,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却永远不会说。
林远走进病房,站在床边。古念慢慢松开古韵,看着他。
“林警官,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
林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王占山说,二十五年前那个晚上,他看到了第四个人。”
古念的眼神没有变,但林远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谁?”
“李秀芬。”林远盯着她的眼睛,“你母亲。”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古韵猛地转过头,看向古念。古念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床单一样白。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母亲那天晚上在家,她……”
她没说完,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
古韵握住她的手:“念念,你母亲告诉过你什么?”
古念摇摇头,眼泪又流下来:“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告诉我,我父亲是古教授,王占山杀了他,让我一定要报仇。”
“那她呢?她在不在现场?”
古念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林远:
“林警官,我要见王占山。”
林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安排。”
两个小时后,古念坐在轮椅上,被推进了公安局的审讯室。她手腕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王占山坐在对面,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愣在那里。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长得真像你妈。”
古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占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妈那天晚上,确实在。”
古念的手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她躲在远处的山坡上,一直在看。”王占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我推古教授的时候,她看到了。刘老根砸李建国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但她没有出声,没有报警,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古念的声音在发抖。
王占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因为她恨古教授。”
古念愣住了。
“你妈跟古教授的事,你知道吧?”王占山说,“她怀了你,古教授却不认。他说他有家庭,有女儿,不能要她。你妈恨他,恨到骨头里。”
古念的脸白得像纸。
“那天晚上,她本来是去找古教授理论的。”王占山继续说,“但她看到了我们杀人。她躲在暗处,看着古教授摔下山崖,看着李建国被砸死。她本来可以报警,可以喊人,但她没有。因为她觉得,古教授该死。”
“不可能……”古念喃喃道,“我妈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不是这样的人,你最清楚。”王占山看着她,“她后来带着你走了,一个人把你养大。但她有没有告诉过你,那天晚上她在现场?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被杀,却没有施救?”
古念的眼泪流下来,说不出话来。
王占山叹了口气:“丫头,你妈恨古教授,恨到宁愿他死。但她不恨你,她把你养大,教你报仇。她让你杀我和我儿子,是因为她恨我当年不要她。”
他顿了顿,苦笑:“可她没告诉你,她也是凶手之一。”
古念低着头,肩膀在颤抖。林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从小被母亲养大,母亲让她报仇,她就来报仇。可她不知道,母亲的仇恨里,藏着多少秘密。
“王占山,你说的都是真的?”林远问。
王占山点点头:“我都这个份上了,还撒什么谎?”
他看着古念,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丫头,我不恨你杀了我儿子。因为我欠你妈的,也欠你的。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古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死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王占山问。
古念愣了一下:“什么?”
“一样东西。”王占山说,“二十五年前,古教授从裘卫国的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古念的眼睛瞪大了。
“那东西,是你妈拿走的。”王占山说,“那天晚上,古教授他们挖出了那尊真正的五祀卫鼎,还有一堆证据。你妈躲在暗处,等我们走了以后,她把其中一样东西拿走了。”
“什么东西?”
王占山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她拿走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因为后来古教授的死,还有这些年的恩怨,都跟那东西有关。”
古念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临死前,确实给过她一个盒子,说里面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让她好好保管。她一直没打开看,因为母亲说,等她报完仇再看。
那个盒子,现在还在她租的房子里。
“林警官。”她转头看向林远,“我要回去一趟。”
林远点点头:“我陪你去。”
古念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林远推着她的轮椅,上了三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三十多岁,长得很清秀。
“这是我妈。”古念说。
林远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那张脸,和古韵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忧郁。
古念推着轮椅进了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木盒很旧,上面落满了灰。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信件,几件首饰,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她拿起那个红布包裹,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青铜残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行铭文。残片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古念捧着那块残片,手在发抖:“这是五祀卫鼎的一部分。”
她把残片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小字:
“裘卫杀邦君厉,血债血偿。知情人李秀芬留。”
林远愣住了。
李秀芬?
古念的母亲?
她为什么要留这个?
古念捧着残片,眼泪流下来:“我妈……我妈一直在骗我。”
“什么意思?”
古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绝望:
“她说她恨古教授,是因为古教授不要她。但她没告诉我,她恨古教授,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古教授发现了她的秘密。”古念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是李秀芬。”
林远愣住了。
“什么?”
古念看着手里的残片,一字一句地说:
“她是李秀英。”
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秀英?
古韵的母亲?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李秀英不是死了吗?”
“她是死了。”古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可怕的神色,“但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杀的。”
“被谁?”
古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残片。
残片上,那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知情人李秀芬留。”
可如果留下这块残片的,是李秀英,那李秀芬呢?
真正的李秀芬,在哪儿?
林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古念。”他的声音沙哑,“你妈……不,李秀英,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古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绝望。
“她说,念念,妈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亏心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妈对不起一个人。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替妈说声对不起。”
“谁?”
古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古韵。”
林远的心猛地抽紧了。
对不起古韵?
为什么?
因为她是李秀英,不是李秀芬?
还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
但古念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警官,我妈临死前告诉我,真正的李秀芬,二十五年前就死了。”
她顿了顿,看着手里的残片,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我妈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