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证
山坡上,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李秀英握着那张照片,手在不停地发抖,照片的边缘被她攥得皱了起来。
“她……她怎么会……”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古韵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妈临死前,写了一封信。”她说,“她把这封信藏在她的梳妆台夹层里。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冒充她来找我,就让我拿出这封信。”
“信上说什么?”李秀英的声音在颤抖。
古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信纸,展开。月光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见:
“韵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已经不在了。有一件事,妈一直没告诉你。妈有个妹妹,叫李秀芬。她比你小几岁,长得很像我。二十五年前,我们一起去岐山考古队。她爱上了你父亲,怀了他的孩子。我知道后,气得发疯,去找她理论。那天晚上,在山坡上,我们吵了起来。然后,我看到了那一幕——你父亲被人推下山崖。我想冲出去,她拉住了我。我们扭打起来,她摔倒了,头撞在石头上,死了。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了一个主意——冒充她活下去。我把她的尸体藏起来,然后用她的身份离开了岐山。韵儿,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秀芬。如果有一天,有人自称李秀芬来找你,不要信她。因为真正的李秀芬,已经死了。妈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亏心事,就是冒充她。但妈不后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你养大。韵儿,原谅妈。妈爱你。”
李秀英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她早就知道……”她喃喃道,“她早就知道我会冒充她……”
古韵把信收起来,看着她:“我妈说,她不后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我养大。”
李秀英的眼泪流下来:“可我对不起她。我冒充她,骗了所有人,包括你。”
她看向古念,古念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念念,对不起。”李秀英轻声说,“我不是你妈。你妈是李秀芬,她早就死了。”
古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可你养了我二十五年。”
李秀英愣住了。
“你喂我吃饭,教我走路,送我上学。”古念的眼泪流下来,“你是我妈,不管你是谁。”
李秀英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古念走上前,抱住她。两个女人,一个冒充者,一个被欺骗者,紧紧地抱在一起。
古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林远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还好吗?”
古韵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看着李秀英和古念,轻声说:
“林警官,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恨她。她冒充我母亲,骗了我二十五年。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恨不起来。”
她顿了顿,苦笑:“也许是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维钧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慢慢走过来,站在李秀英面前。
“秀英。”他轻声叫了一声。
李秀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顾维钧,你也骗了我。”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却什么都没说。”
顾维钧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爱你。从你进考古队的第一天,我就爱你。我知道你冒充秀芬,但我没说,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这二十五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李秀英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你……你傻不傻?”
顾维钧苦笑:“是挺傻的。但爱一个人,不就是傻的吗?”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纠缠了二十五年,爱过,恨过,骗过,最后却还是聚在了一起。
他走上前,看着李秀英:“李秀英,你涉嫌藏匿尸体、冒用他人身份,需要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李秀英点点头,松开古念,站起来。她看着林远,轻声说:
“林警官,我跟你走。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让我见见王占山。”她说,“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林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公安局审讯室里。
王占山坐在椅子上,看到李秀英走进来,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是……”他的声音沙哑。
李秀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王占山,二十五年前那个晚上,你推古教授的时候,我看到你了。”她说。
王占山的脸色变了。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着你推他下山。”李秀英继续说,“我本来可以报警,可以喊人,但我没有。因为我也恨他。”
王占山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是李秀英?”
李秀英点点头:“对,我是李秀英。不是李秀芬。”
王占山愣了很久,然后苦笑:“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没死。”
“我没死,但秀芬死了。”李秀英看着他,“她死在我手里。”
王占山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和秀芬扭打,她摔死了。”李秀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冒充她,活了二十五年。”
王占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秀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杀过人,都骗过人,都活在谎言里。”
她站起来,看着他:“王占山,我不恨你了。因为我也不是好人。”
她转身要走,王占山突然叫住她:
“李秀英。”
她回头。
王占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古念……是我的女儿吗?”
李秀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王占山的身体晃了晃,他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李秀英看着他,轻声说:“她恨你,因为她以为你是杀她父亲的凶手。但你也是她父亲。”
她顿了顿,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古念坐在长椅上,看到她出来,站起来。
“妈。”她叫了一声。
李秀英走过去,抱住她。
“念念,妈对不起你。”她轻声说,“妈骗了你一辈子。”
古念摇摇头:“我不怪你。你是我妈。”
李秀英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古念的肩膀上。
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所有的真相都浮出水面,所有的谎言都被揭穿。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
就在这时,古韵走过来,站在李秀英面前。
李秀英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愧疚。
“韵儿,我……”
古韵打断她:“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她看着她,轻声说:“我母亲在信里说,她不后悔冒充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我养大。”
她顿了顿,伸出手,握住李秀英的手:
“所以,我也不恨你。”
李秀英的眼泪又流下来,她看着古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古韵看着她,轻声说:
“姨妈。”
李秀英的身体一震,然后她抱住古韵,哭得像个孩子。
古念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泪也流下来。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些女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最后却选择了原谅。
也许,这就是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林队,那个青铜残片上的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是三个人的混合DNA。古教授的,李秀芬的,还有……”
“还有谁?”
“还有一个,我们比对不出来。”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奇怪,“但很奇怪,这个人的DNA,和古韵、古念都有很高的相似度,但又不一样。”
林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人,应该是古韵和古念的近亲,但又比她们长一辈。”技术员顿了顿,“林队,古韵的母亲,是李秀英对吧?”
“对。”
“那李秀英,有没有姐妹?”
林远心里一紧:“有一个妹妹,李秀芬,已经死了。”
“不对。”技术员说,“这个人的DNA,既不是李秀英的,也不是李秀芬的。而是介于她们之间。”
林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介于李秀英和李秀芬之间?
那会是谁?
他猛地想起古韵母亲的那封信。信上说,她和李秀芬一起去岐山考古队。
可如果李秀英和李秀芬是姐妹,那她们的DNA应该很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样。
可技术员说,这个人的DNA,介于她们之间。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应该是李秀英和李秀芬的姐妹。
可她们不是只有姐妹两人吗?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审讯室里的王占山。
王占山正低着头,肩膀还在颤抖。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还有第三个人,那这个人是谁?
她在哪儿?
她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远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还有一个人,一直躲在暗处。
等着最后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