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丝的秘密
林恕盯着井双,手在发抖。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和周效文一模一样——不,比周效文更像,像是同一个人。
“你是井砚?”
井双笑了,那笑容和周效文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
“对。我是井砚。”
周效父愣住了:
“那我妈呢?真正的井双呢?”
“死了。”井砚说,“1982年就死了。”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在坑底自杀的那个……”
“是井双。”井砚说,“真正的井双。”
“可她说她是井一白!”
“她骗你的。”井砚说,“她到死都在骗你。”
林恕想起那天在坑底,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话——“我是你妈”。原来她真的是他妈。
可他没信。
他眼睁睁看着她死,还以为是假的。
“那你呢?”他盯着井砚,“你是谁?”
井砚慢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是井一白和周继宗的女儿。”
林恕愣住了。
“女儿?”
“对。”井砚说,“1958年,井一白生下我。可我是个女孩,在那个年代,女孩没有用。所以井一白让我女扮男装,用井砚的名字活着。”
“从小,我就是个男孩。上学、工作、结婚,都是男人。没有人知道我是女的。”
林恕想起井砚的样子——瘦削、沉默、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原来她一直在伪装。
“那周效文呢?”周效父问,“刚才跳井的那个人是谁?”
“周效文是我儿子。”井砚说。
周效父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儿子?”
“对。”井砚说,“1980年,我和周鸿声生下了他。他是我的儿子,也是周鸿声的儿子。”
“可他刚才说他是周继业的儿子!”
“他骗你们的。”井砚笑了,“他从小就会骗人。我教的。”
林恕和周效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他为什么跳井?”
井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他累了。”
“他替我做了一切。发短信、杀人、演戏。他做了四十年的傀儡,现在终于解脱了。”
林恕盯着她,突然问:
“那些短信,是你发的还是他发的?”
“我发的。”井砚说,“用他的手机。”
“周效父的手上那道伤口,是你弄的?”
“对。”井砚说,“我让他假扮周效父,骗你们。”
周效父愣住了:
“所以,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周效父,是假的?”
井砚点头:
“对。真的周效父,早就死了。”
周效父的眼泪流下来:
“怎么死的?”
“1982年,你妈沈淑静抱着你跳井,你死了,她活了。”井砚说,“林默救了你妈,没救成你。你才两个月大,淹死了。”
“那我是谁?”
“你是周效文。”井砚说,“周效文的双胞胎弟弟,早就死了。周效文用你的名字活着。”
周效父——不,周效文——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也是假的。
林恕盯着井砚: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
井砚笑了: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
“什么意思?”
井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恕。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女人站在周家祠堂门口,穿着碎花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是井双。
真正的井双。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1982年3月14日,摄于出嫁前一日。”
和之前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但这一张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女儿井砚,替妈报仇。”
林恕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你妈让你报仇?”
“对。”井砚说,“她死之前,给我留了这张照片。她说,周家的人害死了她,让我替她报仇。”
“所以我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她看着林恕和周效文:
“现在,周家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们两个。”
林恕心里一紧:
“你想杀我们?”
井砚摇头:
“不。我不杀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周家的人。”
林恕愣住了。
“什么?”
“你是周鸿声的儿子,周鸿声是周继业的儿子。”井砚说,“可周继业不是周家的人。”
“周继业是谁?”
“周继业是沈限的儿子。”井砚说,“1958年,沈限和周继宗争家产,周继业冒充周家人,抢了周家的产业。”
“所以,你们不是周家的人。你们是沈家的人。”
林恕的脑子一片混乱。
“那周效文呢?”
“周效文是周鸿声的儿子,也是沈家的人。”井砚说,“你们俩,都是沈家的后代。”
“那周继宗呢?”
“周继宗是周家的人。”井砚说,“真正的周家人。所以他们都死了。”
林恕沉默了。
原来,这场持续六十年的恩怨,不是周家和沈家的恩怨,而是周继宗和沈限两个人的恩怨。
他们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那你呢?”林恕问,“你也是沈家的人?”
井砚笑了:
“我是井一白的女儿。井一白是沈淑静的妹妹。沈淑静是沈限的女儿。所以,我也是沈家的人。”
“我们都是沈家的人。”
她伸出手,握住林恕的手,又握住周效文的手:
“我们三个,是沈家最后的血脉。”
林恕和周效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
他们找了那么久的真相,最后发现,他们是一家人。
“那现在怎么办?”周效文问。
井砚看着远处的废墟,慢慢说:
“重新开始。”
“曶家堡没了,周家没了,沈家也没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看着林恕:
“你是考古学家,可以继续你的工作。”
她看着周效文:
“你是商人,可以继续做生意。”
她指着自己:
“我活了六十五年,终于可以做回女人了。”
三个人都笑了。
夕阳渐渐落下,曶家堡的废墟在暮色里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推土机的声音,拆迁队又开始工作了。
他们转身,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林恕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家祠堂的最后一堵墙正在倒塌,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扬起一阵灰尘。
六十年,终于结束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恭喜你,终于找到真相。不过,你真的以为结束了吗?”
“看看你身后。”
林恕猛地回头,看见废墟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和照片上的井双一模一样。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井双?”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废墟里。
林恕拔腿就追,可跑进废墟,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风。
和远处推土机的轰鸣。
他站在废墟中央,四处张望,可那个女人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井砚和周效文跑过来:
“怎么了?”
林恕指着废墟:
“我看见井双了。”
井砚愣住了:
“不可能。她死了。”
“我真的看见了。”
井砚沉默了几秒,突然说:
“也许……她没死。”
林恕看着她:
“什么意思?”
“1982年,井双跳井,林默救了她。可后来她去哪了,没人知道。”井砚说,“也许她一直活着,躲在某个地方。”
“那刚才那个……”
“也许是她。”
林恕的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井双还活着,那坑底自杀的那个是谁?
“坑底那个,是井一白。”井砚说,“她假扮井双,骗了你。”
“可井一白也死了。”
“对。”井砚说,“井一白死了,井双还活着。”
林恕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的母亲,真正的母亲,还活着。
“她在哪?”
井砚摇头:
“不知道。”
林恕看着那片废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找了她那么久,她就在他身边。
可她为什么不出现?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是一条新短信:
“3月22日,曶家堡后山,山洞见。”
“一个人来。”
林恕攥紧手机,抬头看向后山。
暮色里,山影幢幢,像一头沉默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