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克莱尔·萨默斯做了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她在家庭早餐桌上撒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
“我今天需要去诊所处理一些紧急文件,”她一边给利奥倒橙汁一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年底保险结算的截止日期提前了。”
埃里克从报纸上抬起头,眉头微皱。“圣诞节?什么保险公司会在圣诞节要文件?”
“联合健康保险。他们今年的系统升级搞砸了一切。”克莱尔说出这个名字时没有任何犹豫。联合健康保险确实是萨默斯物理治疗诊所的合作伙伴,也确实在升级系统。谎言最好的部分是真话的骨架。
埃里克耸了耸肩,接受了。这是克莱尔嫁给他十八年来学到的:埃里克·萨默斯接受一切听起来合理的事情。他的世界建立在合理的诊断、可预测的治疗方案和按时服药的病人之上。一个妻子在圣诞节去诊所处理保险文件是不合理的,但只要披上“医疗保险系统混乱”的外衣,它就被吸纳入他能理解的范畴。
索菲亚坐在餐桌对面,正在把草莓切成精确的四等份。她抬起头,灰色眼睛看着克莱尔,嘴角带着那个克莱尔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微笑。“需要我陪你去吗,妈妈?我可以帮忙整理文件。”
“不用,”克莱尔说,回以微笑,“你在家陪利奥。今天是圣诞节。”
“好的。”索菲亚把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咀嚼,吞咽。“那我们等你回来拆礼物。”
克莱尔在车道尽头左转,驶出沃尔瑟姆,上了93号州际公路向北。她没有去诊所。她驶向新罕布什尔州汉诺威镇。
戴维昨晚发给她的火灾报告截图存在那台灰色预付费手机里。报告上写着:汉诺威镇云杉街47号,12月24日凌晨2:17起火。死者:马克·卡特(47岁)、苏珊·卡特(44岁)、艾米丽·卡特(9岁)。幸存者:内森·卡特(12岁),目前安置在汉诺威镇儿童临时收容中心。
车程两小时四十分钟。克莱尔在车里反复播放一条录音——不是音乐,是戴维录制的伊琳娜·约内斯库失踪前最后一次电话内容。她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但每一次都会听到新的细节。
“这些孩子被叫做清洁工,因为他们进入领养家庭后,会像清洁工一样清除障碍。巴尔布的档案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założenie’。波兰语。意思是‘奠基’。巴尔布在创立这个系统时,第一个被部署的孩子被标记为‘基石’。不是工具,是基础。整个计划建立在基石的成功之上。”
克莱尔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段话时的困惑。现在她不困惑了。如果045号施奈德家的女孩是“基石”——第一个被部署的——那么047号索菲亚是第五个。系统已经在五个家庭中运行。两个已知死亡(施奈德家的丹尼尔脑损伤,卡特家三口葬身火海)。一个失踪记者。一个死去的物理治疗师。
她需要找到045号。基石。
汉诺威镇的儿童临时收容中心设在一栋改造过的维多利亚式老宅里,前院有一棵挂满冰凌的橡树。克莱尔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那栋房子,心里在做最后一道算术题。
内森·卡特。编号048。十二岁。在火灾中失去了整个家庭。
克莱尔见过这个男孩在新闻视频里的样子——裹着救援毯,眼睛通红,手腕上戴着和索菲亚一样的手链。她告诉自己:他是一个刚刚失去全家的受创儿童。她也告诉自己:他是一个被部署到卡特家的“清洁工”,他的任务刚刚完成。
两件事同时为真。就像索菲亚同时是完美的女儿和冷血的操纵者。
克莱尔推开车门,穿过结冰的街道,敲响了收容中心的前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圣诞毛衣的中年女人,毛衣上绣着一只驯鹿,鹿角上挂着彩灯电池盒。“有什么事吗?”女人问,语气礼貌但警惕。
“我是卡特家的远亲,”克莱尔说,“我刚听说火灾……从波士顿开车过来的。我想见见内森。”
“您叫什么名字?”
“克莱尔。”她停顿了一下,决定不撒谎太多。“我是内森领养家庭的朋友。我们是通过布加勒斯特的领养机构认识的。”
中年女人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热情,而是变得紧张——那种“这件事比表面上更复杂”的紧张。“请等一下。”她关上门,克莱尔听到门后传来上锁的声音。
五分钟后,一个男人打开门。他穿着深色西装,圣诞节的上午穿着深色西装。“萨默斯太太?”他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克莱尔的心脏跳漏了一拍。“是的。”
“我是汉诺威警局的安德森警探,”男人说,声音没有任何节日气氛,“请进来。”
克莱尔跟着安德森走进收容中心的前厅。圣诞装饰还在——壁炉架上挂着冬青花环,角落里有一棵小圣诞树——但房间里有一种与节日格格不入的紧张空气。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安德森引导克莱尔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
“您认识内森·卡特吗?”安德森问。
“不直接认识,”克莱尔说,“我是通过领养网络知道他的。他和我的女儿来自同一个罗马尼亚孤儿院。”
安德森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克莱尔认出了其中一张——那是布加勒斯特“圣玛丽亚之家”孤儿院的大门。另一张是五个孩子站成一排的合影,每个孩子都穿着灰色罩衫,每个孩子都有灰色眼睛。索菲亚在最右边。
“萨默斯太太,”安德森的声音变得低沉,“您知道内森今天早上对我们说了什么吗?”
克莱尔摇头。
“他说火灾不是意外。他说有人放火。但他说放火的不是他——是‘清洁工’。他说他自己也是一个清洁工。他说他的任务是监视卡特家,报告他们的活动,等待指令。然后他说指令来自一个叫‘管理员’的人,通过一个叫FirstLook的应用程序。”
克莱尔的手指陷进掌心。
“然后他提到了您女儿的名字,”安德森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上面是手写的审讯记录,“他说,‘索菲亚·萨默斯是047号。她是管理员最喜欢的一个。她的任务快完成了。’”
克莱尔看着审讯记录。那些手写的字歪歪扭扭,是安德森在记录一个十二岁男孩说话时的潦草笔迹。但内容是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内森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的精神科监护病房。我们今天早上把他转移过去的。”安德森合上文件夹,盯着克莱尔,“他说他愿意和您谈谈。只和您。他说这是‘管理员’允许的。”
克莱尔感到办公室的暖气突然变得太热。“管理员是谁?”
安德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来,打开门。“汉诺威镇医院在云杉街尽头。我会通知他们您要来。萨默斯太太——不管您今天来这里期望得到什么答案,请准备好接受可能完全不同的东西。”
汉诺威镇医院的精神科在三楼。克莱尔在护士站签了访客登记表——她写的是“克莱尔·萨默斯”,名字旁边被护士加了一个注释:“经警探安德森授权。”然后她被带进一间小观察室。房间里有塑料椅子、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桌子、以及一面克莱尔知道是单向镜的墙壁。内森·卡特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克莱尔见过他的照片,但照片没有捕捉到这个男孩身上最令人不安的特质。不是他的外貌——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二岁男孩,棕色头发有点长,脸上还有婴儿肥的残余。是他的姿态。他坐在那里的方式,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脊柱笔直,眼神稳定,完全不像一个刚在火灾中失去全家的受创儿童。
他看起来像索菲亚。
“你好,克莱尔·萨默斯。”内森的声音有礼貌,音调均匀,像一个在背诵问候语的机器人,“谢谢你来看我。”
“你知道我是谁?”克莱尔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047号的母亲。”内森微微歪头,像在审视一个标本,“索菲亚经常在群组里提到你。她说你是她的‘主要项目’。她对你的评价很高。”
主要项目。克莱尔把这些词吞下去。“内森,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完成了任务。”内森说。他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像一个孩子。没有犹豫,没有情绪波动,没有那种克莱尔在利奥说话时习惯的跳跃和停顿。“卡特家的监控期是四年。我十一岁时被部署,现在十二岁。四年比预期的长。管理员说我的进度偏慢。”
“什么任务?”
“观察、报告、在收到指令后执行最终清洁。”内森像在回答课堂提问,“卡特先生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工作,拥有机密权限。他的权限是我们需要的。但在第四年,他开始怀疑我。他发现了我在他办公室电脑上安装的远程访问程序。他准备向联邦调查局报告。所以管理员下达了最终指令。”
克莱尔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谁下达的指令?管理员是谁?”
内森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类似于情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某种低级的谨慎。“管理员在FirstLook上。但我们从未见过。管理员通过加密频道和我们每个人单独联系。索菲亚可能知道更多。她是管理员最信任的一个。她的任务持续得最久。”
“索菲亚的任务是什么?”
内森看着克莱尔。那双灰色的眼睛——和索菲亚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质地——锁在克莱尔脸上。“你是她的母亲。你不知道吗?”
“告诉我。”
“我不知道全部细节,”内森说,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缝——不是情绪,而是某种类似于孩童被问到超出自己记忆的复杂问题时的困惑,“但索菲亚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任务是外部目标——进入特定家庭,获取特定资源,清除特定障碍。索菲亚的任务是内部目标。管理员需要她完成一些需要更长时间、更深层嵌入的东西。”
“嵌入什么?”
“家。家庭结构。母亲-女儿纽带。”内森停顿了一下,“索菲亚在被部署到萨默斯家之前,在孤儿院接受了额外的训练。她的训练师是一个女人,我们叫她‘夫人’。夫人教她如何成为完美的女儿。如何微笑、弹钢琴、模仿情感。索菲亚是‘夫人’最骄傲的学生。”
克莱尔的手在桌子下面抓紧了膝盖。她想起了索菲亚的钢琴演奏——那完美的、令人窒息的精准。她想起了索菲亚的微笑——那个唇角上扬到精确角度的弧度。她想起了索菲亚在莉莉哭猫时的眼泪——那两颗从脸颊精确滑落的泪珠。
一切都是训练。一切都是模仿。一切都是那个叫“夫人”的女人在布加勒斯特的某个房间里教授的技巧。
“你手腕上的手链,”克莱尔说,声音勉强保持稳定,“是谁给你的?”
内森低头看着那条银色手链——和索菲亚那条款式完全一样,钥匙吊坠在荧光灯下反射出冷光。“这是毕业礼物。当我们完成训练,被部署到领养家庭之前,‘夫人’会亲手给我们戴上手链。它代表我们属于一个家庭——不是领养我们的那一个。是我们自己的家庭。清洁工的家庭。”
克莱尔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身体在动。她走到那面单向镜前面,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的女人。“你在火灾中杀了人。三个人。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内森没有回答。
“艾米丽·卡特九岁,”克莱尔转过身,盯着他,“她喜欢什么?她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内森的眉毛微微皱起。那个表情让克莱尔的心脏几乎停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在努力回忆。像一个被问到过时数据的计算机在搜索一个不存在的文件。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不太注意她。她不是任务的一部分。”
克莱尔走出观察室时,安德森警探在走廊里等着。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只是职业性的严肃,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你信他的话吗?”安德森问。
“我信每一个字。”
安德森点点头。“我们追踪了FirstLook上那个叫‘管理员’的账户。IP地址经过十二层加密,最终节点在布加勒斯特。我们联系了罗马尼亚警方。他们告诉我们一件事——圣玛丽亚之家孤儿院在2009年关闭后,原址被改建成了一所私立学校。学校的校长是一个女人,名字没有公开记录。但当地人称她为‘Doamna’。”
克莱尔不需要翻译这个词。她已经知道它在罗马尼亚语中的意思。
夫人。
“还有一件事,”安德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克莱尔,“这是内森入院时拍的。护士在他的背心上发现了这个。”
克莱尔接过照片。内森·卡特的左手腕内侧,在银色手链上方三厘米处,有一个极小的纹身——一条黑色细线,两端微微上翘,形成一个过于简洁的弧线。她看过这个图案。在索菲亚的床头木板上,那些被指甲刮出的痕迹排列成的形状。在朱莉娅病历夹上用红笔圈出的符号。在布加勒斯特孤儿院那张模糊合影的背景墙上,刻在石墙上几乎被藤蔓遮挡的印记。
戴维把它翻译成“清洁工”的罗马尼亚语。但安德森的翻译不同。
“这不是清洁工的意思,”安德森说,“罗马尼亚警方告诉我们,这个词在孤儿院内部的黑话里,意思是‘被选中的人’。不是他们选择进入领养家庭。是某种东西选择了他们。”
克莱尔把照片还给他。她的手现在已经不再发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在风暴眼中才能找到的、不正常的平静。“我需要回马萨诸塞州了。”
“我们会联系沃尔瑟姆警方,”安德森说,“内森的审讯记录会在今天下午送达。你的女儿会被——”
“不,”克莱尔打断他,“你们什么都不会做。”
“萨默斯太太——”
“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内森的证词来自一个刚在火灾中失去全家的十二岁精神病患儿童——任何律师都会在法庭上把它撕成碎片。手链是从埃里克祖母那里传下来的,我有家族照片证明。至于FirstLook上的账户,索菲亚的手机是干净的,我检查过。”克莱尔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们如果要抓她,只会让她知道系统暴露了。然后她会加速。利奥会是第一个。”
安德森沉默了。走廊里只有暖气片的咝咝声和远处精神科监护病房门锁开合的电子蜂鸣。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最终问。
克莱尔没有回答。她已经走出了走廊,走下了楼梯,走过了医院大厅,走进了新罕布什尔州圣诞节下午的灰色日光。
她的车在停车场等了她两个小时后重新发动。手套箱里的灰色手机有三个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戴维·莫雷诺。
第一条:“找到了基石的位置。她现在在佛蒙特州一个叫黑河镇的地方。不是寄宿学校。是一个私人精神病院。名字叫‘莫罗山疗养院’。”
第二条:“045号的档案被从所有系统中清除。但朱莉娅留了纸质备份。她的真名叫伊万娜·约内斯库。”
第三条:“克莱尔,伊万娜是伊琳娜的女儿。失踪记者伊琳娜·约内斯库是基石的母亲。她不是被部署的。她是第一个被带走的。”
克莱尔把车停在汉诺威镇加油站前,关掉引擎,坐了整整十分钟。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排列——那些碎片、编号、时间线——拼出一个比她已经看到的一切更黑暗的画面。
伊琳娜·约内斯库,布加勒斯特的调查记者,多年来一直在追查孤儿院腐败和跨国领养欺诈。她不是偶然接触到朱莉娅的。她从一开始就在系统内部。因为她的女儿——她的亲生女儿——是最早被“夫人”和科斯特尔·巴尔布带走的孩子之一。他们把一个调查记者的女儿变成了基石,变成了整个清洁工系统的第一个实验品。
然后他们把基石送到美国的施奈德家。基石搞垮了施奈德家的儿子。基石被回收。基石被送进佛蒙特州的精神病院。基石的母亲用余生追踪她的下落,直到她在布加勒斯特的某个街道上消失。
克莱尔重新发动汽车,但没有立刻开走。她打开灰色手机上的地图应用,输入“黑河镇,佛蒙特州”。距离汉诺威镇:一小时四十分钟。距离沃尔瑟姆:三小时十五分钟。
她把地图关掉,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埃里克接的。
“克莱尔!你还在诊所吗?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拆礼物——”
“让利奥接电话。”克莱尔说。
埃里克停顿了一拍。“什么?”
“埃里克,把电话给利奥。现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利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小的、脆脆的。“妈妈?”
“利奥,听我说,”克莱尔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被焊接在一起,“你还记得我们练习过的那个游戏吗?那个‘去安全地方’的游戏?”
“记得。”
“现在玩那个游戏。你知道安全地方在哪里吗?”
“衣柜里。最里面的角落。后面有我的睡袋和手电筒。”
“好。现在去。锁上门。不要出来。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包括索菲亚。尤其是索菲亚。妈妈很快回来。好吗?”
“好的妈妈。”利奥停顿了一下,“妈妈,姐姐刚才问我你去哪里了。我说我不知道。但她在手机上查了什么,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没有声音。”
克莱尔挂断电话。她把车开出加油站,加速驶向93号州际公路向南的方向。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某种被压碎的呼吸。
手机屏幕亮起来。FirstLook的推送通知:“用户047发布了新内容:妈妈在新罕布什尔州。她见了048号。她准备回家了。圣诞晚餐准备好了吗?”
克莱尔没有停车。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公路两侧的树木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像站成两排的灰色罩衫儿童,像五张排成一线的领养照片,像手链上坠着的五把银色钥匙——每一把打开的不是门,是另一个家庭的毁灭。
她踩下油门。沃尔沃的发动机在冰风中咆哮。后视镜里,新罕布什尔州的灰色天空渐渐缩小,变成一条线,变成一道抓痕,变成一个被切开的旧照片边缘。
而在沃尔瑟姆,圣诞节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萨默斯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钢琴声停了。索菲亚站在厨房里,把草莓切成精确的四等份,每一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和布加勒斯特孤儿院的旧时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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