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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叔的证词

《束丝契约》 作者:案理剖析者 字数:3048

林恕站在原地,看着周效父的身影消失在废墟里。风卷起一阵灰尘,曶家堡的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盯着那个号码——就是周效父的号码。所有的短信,所有的指引,所有的死亡通知,都来自他。

可周效父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起周效父最后那句话:“去找我妈。”

他妈?沈淑静不是死了吗?

除非——

沈淑静还活着。

林恕拔腿就追。废墟里到处是碎砖和钢筋,他跑得跌跌撞撞。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拆迁队还在工作,但周效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跑到村后山脚下,看见一条小路通向山里。那是当年林默藏人的地方,井双的山洞就在山上。

周效父一定是去那里了。

林恕沿着小路往上爬,天越来越黑,山路越来越陡。爬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那个山洞的洞口,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洞口,往里看。

油灯还亮着,井双坐在床上,周效父站在她面前。两个人正在说话。

“妈。”周效父的声音,“都结束了。周鸿声死了,井砚死了,井一白死了,井妍死了。都死了。”

井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做得很好。”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做得很好?

“可林恕还活着。”周效父说。

“他活着,没关系。”井双笑了,“他会成为下一个。”

“下一个?”

“对。”井双站起来,走到洞口——林恕赶紧缩到阴影里,“我让他活着,让他痛苦,让他永远活在真相里。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周效父沉默了几秒,问:

“妈,你恨了他们六十年,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开心吗?”

井双没有回答。

周效父继续说:

“我不开心。”

井双转过头,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我杀了人。”周效父的眼泪流下来,“周继业是我杀的,井砚是我杀的,周鸿声是我推下去的。我手上沾满了血。”

“可他们是仇人!”

“他们也是人。”周效父跪下来,“妈,我累了。”

井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想报仇了?”

周效父摇头:

“我不知道。”

林恕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就别报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林恕?”周效父站起来,“你怎么……”

“我一直跟着你。”林恕走进山洞,看着井双,“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井双笑了:

“对。是我。”

“你为什么这么做?”

井双盯着他,慢慢说:

“因为我要让周家绝后。”

“1958年,周继业把我关在这个山洞里,一关就是六十五年。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妈,杀了我姐,杀了所有人。”

“我听话了。我生下孩子——周效父,交给他养。我生下你,交给井妍养。我什么都听他的。”

“可他死了之后,我还是出不去。因为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所以我决定,让所有人都死。”

“我让周效父发那些短信,引导你们一步步查真相。我让井一白、井妍她们演戏,骗你们。我让周鸿声、周继宗互相残杀。”

“现在,他们都死了。”

她看着林恕:

“只剩下你。”

林恕盯着她:

“你想杀我?”

井双摇头:

“不。我想让你活着。”

“然后呢?”

“然后你会恨我,恨一辈子。”井双笑了,“就像我恨了他们一辈子。”

林恕沉默了。

周效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恕,对不起。”

林恕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周效父的眼泪流下来,“可我也是被逼的。我妈让我这么做,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林恕说,“你可以拒绝。”

周效父愣住了。

“你可以选择不杀人。”林恕说,“可你杀了。”

周效父低下头,无言以对。

井双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好了,现在你们俩都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什么问题?”

“你们想不想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谁?”

林恕愣住了。

“周继宗?”

井双笑了:

“周继宗不是你们的父亲。”

“什么?”

“周继宗是我的父亲。”井双说,“我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女人。”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我们的父亲是谁?”

井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鸿声。”

林恕彻底愣住了。

周鸿声?

“1980年,我和周鸿声相爱,生下了周效父。”井双指着周效父,“他是周鸿声的儿子。”

“1982年,我和周鸿声又生下了你。”她指着林恕,“你也是周鸿声的儿子。”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鸿声是他父亲?

那个跳进基坑的男人,是他父亲?

“那周继宗呢?”

“周继宗是我父亲,也是周鸿声的父亲。”井双说,“所以周鸿声是我哥哥。我和哥哥生下了你们。”

“你们是乱伦的产物。”

林恕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效父也愣住了,脸色惨白。

“你……你一直知道?”他问。

井双点头:

“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我们?”

“因为周继业逼我的。”井双的眼泪流下来,“他让我和周鸿声生孩子,说是为了延续周家的血脉。其实他是想让我们永远活在耻辱里。”

“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

林恕盯着她,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信?”

井双愣住了。

“你骗了我们这么多次,凭什么这次是真的?”

井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恕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井双和周鸿声的合照:

“这张照片是1980年拍的。如果你们是兄妹,为什么看起来像情侣?”

井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因为……”

“因为你在撒谎。”林恕说,“周鸿声不是你哥哥。他是你爱的人。”

井双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变聪明了。”

“对,我在撒谎。”

周效父愣住了:

“妈?”

“周鸿声不是我哥哥。”井双说,“他是我的情人。你们的父亲,就是周鸿声。”

“那周继宗呢?”

“周继宗是我父亲。”井双说,“这是真的。1958年,周继宗强暴了我妈沈淑静,生下了我。所以我是周继宗的女儿。”

“但我和周鸿声没有血缘关系。周鸿声是周继业的儿子,不是周继宗的。”

林恕的脑子又乱了。

“周鸿声不是周继宗的儿子?”

“对。”井双说,“周继宗不能生育。周鸿声是周继业和一个女人的私生子,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周继宗只是名义上的父亲。”

“所以你们可以相爱?”

“可以。”井双的眼泪流下来,“可我们相爱的时候,不知道这些。我以为他是周继宗的儿子,是我哥哥。他也以为我是周继宗的女儿,是他妹妹。”

“我们痛苦了四十年,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惜太晚了。”

林恕沉默了。

周效父走过来,握住井双的手:

“妈,不晚。”

井双看着他,又看看林恕:

“你们……不恨我?”

林恕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受害者。”林恕说,“你被关了六十五年,被利用,被欺骗。你恨他们,正常。”

井双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让你们杀了人。”

“我们没有杀人。”林恕说,“是他们自己死的。”

井双愣住了。

“周效父杀的人,是为了报仇。周鸿声跳井,是为了赎罪。井砚的死,是意外。”

“我们没有主动杀人。”

井双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真是我的儿子。”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六十五年,我终于可以出去了。”

她迈出洞口,走进月光里。

林恕和周效父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曶家堡废墟。推土机已经停了,整个村子一片死寂。

“以后怎么办?”周效父问。

林恕想了想:

“重新开始。”

井双点点头:

“对,重新开始。”

他们下山,走到村口。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两个警察站在车旁。

看见他们,警察走过来:

“林恕?”

林恕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有人报案,说你们杀了人。”

林恕愣住了。

“谁报的案?”

警察递给他一张纸,是一份报案记录。报案人的名字写着:

井砚。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井砚?

井砚不是死了吗?

他看向周效父,周效父也一脸震惊。

“井砚还活着?”

警察摇头:

“不知道。但这份报案记录是今天下午收到的,附有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警察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井砚站在周家祠堂门口,对着镜头说:

“我叫井砚。我要报案。林恕、周效父、井双合谋杀人,死者有周鸿声、井一白、井妍、周继宗……”

他一个一个念出名字,一共七个。

视频结束。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井砚没死?

那死在祠堂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那把刀,那具尸体——那张脸,确实和井砚一模一样。

除非——

那是另一个人。

井双突然开口:

“是井一白。”

林恕看向她。

“井一白假扮井砚,死在祠堂里。”井双说,“她一直会易容术。”

“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以为井砚死了。”井双说,“这样他就可以隐身暗处,继续报仇。”

林恕明白了。

井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些短信,那些指引,那些死亡——都是他策划的。

周效父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那他现在在哪?”

井双摇头。

警察说:

“你们三个,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林恕、周效父、井双上了警车。车子启动,驶离曶家堡。

林恕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井砚,你到底是谁?”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3月21日,周家祠堂,最后一面。”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面。”

林恕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井砚,还活着。

而且,他还要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