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叔的证词
林恕站在原地,看着周效父的身影消失在废墟里。风卷起一阵灰尘,曶家堡的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盯着那个号码——就是周效父的号码。所有的短信,所有的指引,所有的死亡通知,都来自他。
可周效父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起周效父最后那句话:“去找我妈。”
他妈?沈淑静不是死了吗?
除非——
沈淑静还活着。
林恕拔腿就追。废墟里到处是碎砖和钢筋,他跑得跌跌撞撞。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拆迁队还在工作,但周效父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跑到村后山脚下,看见一条小路通向山里。那是当年林默藏人的地方,井双的山洞就在山上。
周效父一定是去那里了。
林恕沿着小路往上爬,天越来越黑,山路越来越陡。爬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那个山洞的洞口,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他放轻脚步,走到洞口,往里看。
油灯还亮着,井双坐在床上,周效父站在她面前。两个人正在说话。
“妈。”周效父的声音,“都结束了。周鸿声死了,井砚死了,井一白死了,井妍死了。都死了。”
井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做得很好。”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做得很好?
“可林恕还活着。”周效父说。
“他活着,没关系。”井双笑了,“他会成为下一个。”
“下一个?”
“对。”井双站起来,走到洞口——林恕赶紧缩到阴影里,“我让他活着,让他痛苦,让他永远活在真相里。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周效父沉默了几秒,问:
“妈,你恨了他们六十年,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开心吗?”
井双没有回答。
周效父继续说:
“我不开心。”
井双转过头,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我杀了人。”周效父的眼泪流下来,“周继业是我杀的,井砚是我杀的,周鸿声是我推下去的。我手上沾满了血。”
“可他们是仇人!”
“他们也是人。”周效父跪下来,“妈,我累了。”
井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不想报仇了?”
周效父摇头:
“我不知道。”
林恕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就别报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林恕?”周效父站起来,“你怎么……”
“我一直跟着你。”林恕走进山洞,看着井双,“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井双笑了:
“对。是我。”
“你为什么这么做?”
井双盯着他,慢慢说:
“因为我要让周家绝后。”
“1958年,周继业把我关在这个山洞里,一关就是六十五年。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妈,杀了我姐,杀了所有人。”
“我听话了。我生下孩子——周效父,交给他养。我生下你,交给井妍养。我什么都听他的。”
“可他死了之后,我还是出不去。因为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所以我决定,让所有人都死。”
“我让周效父发那些短信,引导你们一步步查真相。我让井一白、井妍她们演戏,骗你们。我让周鸿声、周继宗互相残杀。”
“现在,他们都死了。”
她看着林恕:
“只剩下你。”
林恕盯着她:
“你想杀我?”
井双摇头:
“不。我想让你活着。”
“然后呢?”
“然后你会恨我,恨一辈子。”井双笑了,“就像我恨了他们一辈子。”
林恕沉默了。
周效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恕,对不起。”
林恕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周效父的眼泪流下来,“可我也是被逼的。我妈让我这么做,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林恕说,“你可以拒绝。”
周效父愣住了。
“你可以选择不杀人。”林恕说,“可你杀了。”
周效父低下头,无言以对。
井双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好了,现在你们俩都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什么问题?”
“你们想不想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谁?”
林恕愣住了。
“周继宗?”
井双笑了:
“周继宗不是你们的父亲。”
“什么?”
“周继宗是我的父亲。”井双说,“我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女人。”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我们的父亲是谁?”
井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鸿声。”
林恕彻底愣住了。
周鸿声?
“1980年,我和周鸿声相爱,生下了周效父。”井双指着周效父,“他是周鸿声的儿子。”
“1982年,我和周鸿声又生下了你。”她指着林恕,“你也是周鸿声的儿子。”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鸿声是他父亲?
那个跳进基坑的男人,是他父亲?
“那周继宗呢?”
“周继宗是我父亲,也是周鸿声的父亲。”井双说,“所以周鸿声是我哥哥。我和哥哥生下了你们。”
“你们是乱伦的产物。”
林恕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效父也愣住了,脸色惨白。
“你……你一直知道?”他问。
井双点头:
“我一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生我们?”
“因为周继业逼我的。”井双的眼泪流下来,“他让我和周鸿声生孩子,说是为了延续周家的血脉。其实他是想让我们永远活在耻辱里。”
“现在,你们知道真相了。”
林恕盯着她,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信?”
井双愣住了。
“你骗了我们这么多次,凭什么这次是真的?”
井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恕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井双和周鸿声的合照:
“这张照片是1980年拍的。如果你们是兄妹,为什么看起来像情侣?”
井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因为……”
“因为你在撒谎。”林恕说,“周鸿声不是你哥哥。他是你爱的人。”
井双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变聪明了。”
“对,我在撒谎。”
周效父愣住了:
“妈?”
“周鸿声不是我哥哥。”井双说,“他是我的情人。你们的父亲,就是周鸿声。”
“那周继宗呢?”
“周继宗是我父亲。”井双说,“这是真的。1958年,周继宗强暴了我妈沈淑静,生下了我。所以我是周继宗的女儿。”
“但我和周鸿声没有血缘关系。周鸿声是周继业的儿子,不是周继宗的。”
林恕的脑子又乱了。
“周鸿声不是周继宗的儿子?”
“对。”井双说,“周继宗不能生育。周鸿声是周继业和一个女人的私生子,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周继宗只是名义上的父亲。”
“所以你们可以相爱?”
“可以。”井双的眼泪流下来,“可我们相爱的时候,不知道这些。我以为他是周继宗的儿子,是我哥哥。他也以为我是周继宗的女儿,是他妹妹。”
“我们痛苦了四十年,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惜太晚了。”
林恕沉默了。
周效父走过来,握住井双的手:
“妈,不晚。”
井双看着他,又看看林恕:
“你们……不恨我?”
林恕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受害者。”林恕说,“你被关了六十五年,被利用,被欺骗。你恨他们,正常。”
井双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让你们杀了人。”
“我们没有杀人。”林恕说,“是他们自己死的。”
井双愣住了。
“周效父杀的人,是为了报仇。周鸿声跳井,是为了赎罪。井砚的死,是意外。”
“我们没有主动杀人。”
井双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你真是我的儿子。”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六十五年,我终于可以出去了。”
她迈出洞口,走进月光里。
林恕和周效父跟在后面。
三个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曶家堡废墟。推土机已经停了,整个村子一片死寂。
“以后怎么办?”周效父问。
林恕想了想:
“重新开始。”
井双点点头:
“对,重新开始。”
他们下山,走到村口。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两个警察站在车旁。
看见他们,警察走过来:
“林恕?”
林恕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有人报案,说你们杀了人。”
林恕愣住了。
“谁报的案?”
警察递给他一张纸,是一份报案记录。报案人的名字写着:
井砚。
林恕的血液凝固了。
井砚?
井砚不是死了吗?
他看向周效父,周效父也一脸震惊。
“井砚还活着?”
警察摇头:
“不知道。但这份报案记录是今天下午收到的,附有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警察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井砚站在周家祠堂门口,对着镜头说:
“我叫井砚。我要报案。林恕、周效父、井双合谋杀人,死者有周鸿声、井一白、井妍、周继宗……”
他一个一个念出名字,一共七个。
视频结束。
林恕的脑子一片空白。
井砚没死?
那死在祠堂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那把刀,那具尸体——那张脸,确实和井砚一模一样。
除非——
那是另一个人。
井双突然开口:
“是井一白。”
林恕看向她。
“井一白假扮井砚,死在祠堂里。”井双说,“她一直会易容术。”
“为什么?”
“为了让我们以为井砚死了。”井双说,“这样他就可以隐身暗处,继续报仇。”
林恕明白了。
井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些短信,那些指引,那些死亡——都是他策划的。
周效父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那他现在在哪?”
井双摇头。
警察说:
“你们三个,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林恕、周效父、井双上了警车。车子启动,驶离曶家堡。
林恕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井砚,你到底是谁?”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
“3月21日,周家祠堂,最后一面。”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面。”
林恕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井砚,还活着。
而且,他还要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