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的日记
林恕攥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手心里的汗把屏幕都弄花了。照片上那个背影太像井一白了,可他亲眼看见她跳进那口井。
除非——井底有暗道。
他冲进酒店,坐电梯上十二楼。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房间里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抽屉全被拉出来,床垫掀翻在地,行李箱被划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的背包不见了。那个装着所有契约、照片和笔记本的背包。
林恕掏出手机,先打给周效父。
“你家被偷了吗?”
周效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刚到家,门是开着的,里面全被翻过。”
“证据丢了。”林恕说,“我的也没了。”
他又打给井砚。井砚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声音很急:
“我刚从医院出来,我家也被翻了!”
林恕深吸一口气:“别急,先到酒店来,我们碰个头。”
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谁干的?”周效父问。
“不知道。”林恕盯着手机上的照片,“但这个人,肯定和发短信的是同一个。”
井砚凑过来看那张照片,眉头紧锁:“这是我妈……井一白?”
“像,但不一定。”林恕说,“如果是她,她为什么假死?”
“也许她没死。”周效父说,“那口井下面可能有地道。”
“我亲眼看见她跳下去的。”林恕摇头,“那么深的井,跳下去不可能活着。”
井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如果跳下去的不是她呢?”
林恕愣住了。
“你是说,她找了个替身?”
“就像医院那次一样。”井砚说,“她既然能找流浪汉替死,为什么不能再找一个?”
林恕想起井一白跳井时的决绝,心里一阵发寒。如果那也不是她,那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正说着,一个人走进咖啡厅,径直朝他们走来。
周鸿声。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你出来了?”周效父站起来。
“证据不足。”周鸿声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林恕,“他们说我绑架自己,不合逻辑。”
“那你怎么解释那天的事?”林恕问。
周鸿声苦笑:“那天我是被周继宗的人带走的。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方,后来又放了。我想报警,但来不及。”
“周继宗已经死了。”
“我知道。”周鸿声点头,“他死了,所有罪都推到他身上了。可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
“谁?”
周鸿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恕:“井一白给你的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林恕犹豫了一下,掏出那封信。周鸿声接过去,一行一行看完,手开始发抖。
“井砚是……我的儿子?”
井砚猛地站起来:“什么?”
周鸿声把信递给他。井砚看完,脸色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
“你妈是井双。”周鸿声看着他,眼眶发红,“1980年,我和井双相爱。她怀孕了,我们准备结婚。可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我以为她不想嫁给我,后来才知道,是被周继宗……”
他说不下去了。
井砚愣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恕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原来井砚和他一样,都是周继宗罪恶的产物——不,井砚不是周继宗的,是周鸿声的。可周鸿声也是受害者。
“那周效父呢?”林恕问,“他真是沈淑静的儿子?”
周鸿声点头:“周效父的生母是沈淑静,生父是周继宗。沈淑静1980年生下他,1982年跳井。周继业收养了他,当孙子养。”
周效父低着头,一言不发。
咖啡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林恕开口:“现在证据全丢了,我们怎么办?”
周鸿声抬起头:“我知道井一白在哪。”
四个人都看向他。
“她在曶家堡老宅。”周鸿声说,“那个地方,她藏了六十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爸——周继业告诉我的。”周鸿声说,“他临死前说,井一白有个密室,在老宅的地下。所有真相,都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林恕站起来。
四个人出了酒店,上了周鸿声的车。车子朝曶家堡开去,一路上没人说话。
林恕盯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每揭开一个真相,就有更多的谜团。现在,终于要到最后的密室了。
车子停在曶家堡村口。废墟依旧,推土机静静地停在远处,像沉默的巨兽。
他们穿过废墟,来到周家老宅。老宅已经被拆了一半,东厢房塌了,西厢房还立着。
周鸿声走到西厢房的墙角,蹲下来摸索了一会儿,突然按下一块砖。墙里传来咔哒一声,地面裂开一个洞口。
“下面就是密室。”他说。
林恕打开手电,第一个钻进去。洞很深,梯子摇摇晃晃。他爬了十几米,踩到实地,是一个地下室,比之前看到的那个大得多。
手电光照过去,他愣住了。
地下室四周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全是档案盒。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是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井一白。
她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正盯着他们。
“你果然没死。”林恕说。
井一白笑了:“我死不了。真相没揭开之前,我舍不得死。”
周鸿声、周效父、井砚也下来了,站在林恕身后。
“你骗了我们。”井砚盯着她,“你根本不是我妈。”
井一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我是你姨妈。你妈是井双,我妹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井一白苦笑,“让你从小就知道你爸是周继宗?让你恨所有人?”
“可我爸不是周继宗。”井砚指着周鸿声,“是他。”
井一白看向周鸿声,点了点头:“对,是他。井双爱他,可惜被周继宗毁了。”
“那录音机里是什么?”林恕问。
井一白伸手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开始转动,传来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今天,1958年3月17日,我们四个人——周继业、沈限、周继宗、井一白,在此立下最后契约……”
是周继业的声音。
录音继续:“所有的事,都是我策划的。我让周继宗冒充沈限,去骗沈淑宜;我强暴了沈淑宜,让她怀了林默;我逼沈限离开,让井一白女扮男装;我让周继宗去强暴井双、井妍……一切都是我。我要让曶家堡变成周家的,我要让所有人听我的。”
“周继宗只是个替罪羊。他替我背了所有罪。作为交换,我给他钱,给他女人,让他活着。”
“现在,我把这些话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份录音就是真相。”
录音结束了。
地下室里静得可怕。
周鸿声第一个开口:“所以,我爸……周继业,才是真正的恶魔?”
井一白点头:“他死了,但罪还在。”
“那他为什么要把录音留给你?”
“因为他以为我会毁掉。”井一白冷笑,“可我没毁。我等了六十年,就等今天。”
她站起来,走到林恕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你妈井妍,是怎么死的吗?”
林恕摇头。
“她不是自杀。”井一白一字一句地说,“她是被周继业推下井的。”
林恕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1982年3月15日,井妍抱着你,去找周继业对质。她告诉他,你是周继宗的儿子。周继业怕事情败露,就和她吵起来。推搡之间,他把她推下了井。”
“他骗所有人说她是自杀。因为她是周继宗的女儿,又是周鸿声的妻子,死了对周家最好。”
林恕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那沈淑静呢?”周效父问。
“也是他推的。”井一白说,“那天沈淑静也在场。她看见井妍被推下去,想去救人,被周继业一把推下去。两个女人,死在同一口井里。”
周效父的脸变得惨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掩盖一切。”井一白说,“周家的秘密,沈家的秘密,所有见不得人的事,都要埋进那口井里。”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躲在暗处,亲眼看见的。”井一白的眼泪流下来,“我妹妹,我女儿,就那样死在我面前,我却没有勇气冲出去。”
“因为我也怕。我怕他杀我,怕真相暴露,怕一切完蛋。”
“所以我选择沉默。一沉默,就是六十年。”
林恕盯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凉、同情。
“你现在说出来,是为了什么?”
井一白看着他,又看看周效父和井砚:
“为了让你们知道真相。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都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周继业死了,周继宗也死了,沈限死了,林默死了。该走的都走了。现在,你们三个,是周家和沈家最后的血脉。”
“你们可以选择恨,也可以选择放下。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
她说完,慢慢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林恕走上前,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巨响。
整个地下室开始晃动,泥土从顶上簌簌往下掉。
“不好!”周鸿声大喊,“有人要炸塌这里!”
他们往梯子冲,可梯子已经被落石砸断了。
“这边!”井一白突然站起来,推开墙上的一个暗门,“快进去!”
四个人冲进暗门,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他们拼命往前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地下室塌了。
地道很长,他们爬了很久,终于看见光亮。爬出来一看,是曶家堡村外的农田。
四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井一白呢?”林恕突然问。
他们回头,地道口已经被堵死了。井一白没出来。
“她……”井砚说不出话来。
林恕沉默。这一次,她真的死了。
手机突然震动。林恕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恭喜你们逃出来。不过,游戏还没结束。”
发件人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林恕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远处的废墟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正拿着手机,朝他们挥手。
是井一白。
她没死。
她又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了。
可刚才在地道里,她明明……
林恕盯着那个身影,突然明白了。
她一直在演戏。从头到尾,都是她。
他拔腿就追,可那个人影一闪,消失在废墟里。
等他跑到那个位置,只在地上发现一张纸条:
“3月18日,周家祠堂,最后一面。”
林恕攥紧纸条,手在发抖。
明天,3月18日。
一切,终于要到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