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林渊站在厂房门口,盯着灯下的老贾。老贾坐在一把破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瓶酒,两个杯子。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好像这不是在等一个可能杀他的人,而是在等老朋友喝酒。
“坐。”老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渊没动,只是看着他。
“怎么,怕我?”老贾笑了,“七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害过你?”
林渊走过去,坐下。老贾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
“喝吧。”老贾说,“最后一杯了。”
林渊没碰酒杯,只是盯着他。
“周副局长被抓了。”他说。
“我知道。”老贾点点头,“老段动手了。”
“你不怕?”
“怕什么?”老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抓的是周副局长,不是我。”
“你跑不掉的。”林渊说,“阳哥的证据里,有你。”
老贾笑了,笑得很复杂。他放下酒杯,看着林渊。
“林渊,”他说,“你知道阳哥是谁吗?”
“警察。”
“对。但他也是我兄弟。”老贾说,“七年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他老婆孩子?”
林渊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老贾说,“阳哥是我杀的,但他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我让人送过钱,送过东西,但他们不要。”
林渊盯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老贾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那是为什么?”
老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渊,你想知道你是谁吗?”
林渊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是说,真正的你。”老贾说,“不是林深,不是林渊,而是你本来的名字。”
林渊愣住了。本来的名字?他不是林深吗?警校毕业,禁毒支队外勤,被派来卧底——这不就是他吗?
“林深那个身份,”老贾说,“是老段给你造的。你真正的身份,比那复杂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七年前,”他慢慢说,“你不是老段派来的卧底。你是老周——周副局长——派来的。”
林渊脑子里轰的一声。周副局长?
“那时候,老周还是云河市局的副局长。”老贾说,“他派你来卧底,目标是两个人——阳哥和我。”
林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你不知道自己是老周的人。”老贾继续说,“老周让老段给你洗了脑,让你以为自己是老段的人。这样你才会全心全意地执行老段的命令。”
“洗脑?”
“对。”老贾说,“和后来我给你打针一样。只不过老周用的方法更高级,他让你忘掉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记得他给你安排的那个。”
林渊想起老段说过的话——你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原来那不是因为被打,而是因为被洗脑。
“那我到底是谁?”
老贾看着他,慢慢说出一个名字:“阿东。”
阿东——梦里那个人喊的名字。
“你是阳哥带出来的。”老贾说,“他教你做事,带你入行。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阳哥——那个被他杀了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那天晚上,”老贾继续说,“阳哥发现了你的身份。他知道你是老周的人,但他不知道你自己不知情。他把你叫到江边,想让你记起来。你们动了手,他把你打晕了。”
林渊想起那个梦——站在巷子里,对面的人看不清脸。那个人说:阿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然后呢?”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我的人到了。”老贾说,“我们本来是要杀阳哥的。但到了之后,阳哥已经快死了,你躺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刀。”
“我杀的?”
“不知道。”老贾摇摇头,“我到的时候,阳哥还有一口气。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别怪阿东,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渊闭上眼睛。阳哥到死都在护着他。
“后来我把你送去医院。”老贾说,“让人给你打了针,让你忘掉一切。我以为这样能救你。”
“救我?”
“对。”老贾说,“如果你记得自己杀了阳哥,你会疯的。”
林渊睁开眼睛,盯着他:“那你呢?你杀了续鞫居,你不疯吗?”
老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续鞫居不是我杀的。”
林渊愣住了。
“是老段。”老贾说,“续鞫居查到了老段的秘密,老段让我动手。但我没杀他,我只是把他叫到江边,想问清楚。结果有人先动了手。”
“谁?”
老贾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突然明白了:“是我?”
老贾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说,“你也在场。续鞫居认出你了,他说你是杀阳哥的人。你不记得,但你的身体记得。你失控了。”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杀了阳哥,又杀了续鞫居?他杀了两个人?
“十七刀。”老贾说,“和阳哥一样。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
“所以,”他的声音发抖,“我才是凶手?”
老贾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是凶手,”他说,“但你也是受害者。你被人利用了,洗脑了,变成了杀人的刀。”
林渊蹲下去,抱着头。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是个卧底警察,在执行任务。原来他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的杀人机器。
“林渊。”老贾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崩溃。我是想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林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不能说。”老贾说,“老周盯着,老段盯着,说了你也不信。现在老周被抓了,老段……”他顿了顿,“老段也该还债了。”
“什么意思?”
老贾站起来,走回桌边,又倒了一杯酒。
“老段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说,“他利用老周的权力,利用我的势力,利用你的手,杀了所有碍事的人。阳哥,续鞫居,还有其他人。”
林渊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往上爬。”老贾说,“阳哥查到了他和毒贩勾结的证据,他必须死。续鞫居查到了阳哥的死因,他也必须死。你——你知道得太多了,也必须消失。”
林渊想起老段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时而帮忙,时而威胁。原来一切都是在演戏。
“那周副局长呢?”
“周副局长是老段的挡箭牌。”老贾说,“他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老周身上,自己躲在后面。现在老周被抓了,他安全了。”
林渊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老贾说的是真的,那老段才是真正的凶手。可他刚刚帮自己抓了周副局长,还说要照顾阳小军。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有证据吗?”他问。
老贾摇摇头:“没有。有证据的人,都死了。”
林渊沉默了。
“但我有一个办法。”老贾说。
“什么?”
老贾看着他,慢慢说:“让他自己承认。”
“怎么让他承认?”
“你去找他。”老贾说,“告诉他,你记起来了,你知道他才是真凶。他会怎么做?”
林渊想了想:“杀我灭口。”
“对。”老贾说,“但他不会自己动手。他会派别人,或者设计一个意外。如果你能录下来,就是证据。”
林渊盯着他:“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不一定。”老贾说,“我会帮你。”
“怎么帮?”
老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藏在你身上。”他说,“我去外面接应。如果他对你动手,我就冲进来。”
林渊接过窃听器,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贾。
“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贾看着他,眼神很坦然。
“因为我也欠阳哥的。”他说,“七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是时候还了。”
林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窃听器藏在衣服里,站起来。
“好。”他说,“我去。”
他转身要走,老贾喊住他。
“林渊。”
林渊回过头。
“活着回来。”老贾说。
林渊点点头,走出厂房。外面天已经黑了,老魏还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老魏问。
林渊看着他,突然问:“老魏,你到底是谁的人?”
老魏愣了一下,然后说:“老段的。”
林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拨通老段的号码。
“喂?”老段的声音。
“段哥,”林渊说,“我想见你。”
“现在?”
“对。有重要的事。”
老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地方,江边泵站。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林渊收起手机,看着老魏。
“你告诉老段,我去见他了。”
老魏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刚才已经告诉他了,不是吗?”林渊说,“你一直在给他报信。”
老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怪你。”林渊说,“你是他的人,应该的。但这次,让我自己来。”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江边泵站的灯还亮着。林渊推开门,老段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来了?”老段转过身,笑了笑,“什么事这么急?”
林渊看着他,慢慢说:“段哥,我想起来了。”
老段的笑容僵住了。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那天晚上。”林渊说,“阳哥死的那天晚上。还有续鞫居。”
老段盯着他,眼神变了。
“想起来是谁让我杀他们的。”林渊继续说,“是你。”
老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渊,”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渊说,“你是真凶。你利用我,杀了他们。”
老段看着他,慢慢收起笑容。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说,“你有证据吗?”
林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窃听器,扔在地上。
“没有。”他说,“但我有这个。”
老段低头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你以为,”他说,“我会怕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
林渊心里一紧。
老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因为这下面,”他说,“埋了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