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状
林渊挂断电话,看向阿续。阿续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续简伯举报了我。”林渊说。
阿续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他……”阿续顿了顿,“因为他知道真相不是那样。”
“什么真相?”
阿续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脸色变了:“外面有车。”
林渊走过去,掀开窗帘一角。泵站外面的土路上,两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周副局长的人。”林渊说,“来得真快。”
“走不走?”
林渊看了看四周,泵站只有一个门,出去就是那两辆车。他跑到后墙,推开那堆破木板,露出下水道井盖。
“从这儿走。”
阿续跑过来,两个人掀开井盖,先后跳了下去。恶臭扑面而来,林渊忍着恶心,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水道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井盖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别跑!”有人喊。
林渊拉着阿续,在狭窄的下水道里狂奔。水花四溅,臭气熏天,脚下不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身后的人追得很紧,手电筒的光在后面晃来晃去。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道。林渊想都没想,拉着阿续拐进左边那条。又跑了几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废弃的蓄水池。
“这是哪儿?”阿续喘着气问。
林渊抬头看了看,上面有一个铁梯子,通向一个井盖。
“上去看看。”
他爬上梯子,用力推开井盖。一股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他探出头,外面是一条小巷子,空无一人。
两个人爬出来,林渊把井盖盖好,靠在墙上喘气。阿续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没事吧?”林渊问。
阿续摇摇头,站起来:“现在去哪儿?”
林渊想了想:“不能回筒子楼,也不能找老贾。他们肯定都有人盯着。”
“那去哪儿?”
林渊看着巷子尽头,那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光在夜色中很显眼。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买了点水和面包,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他们。
阿续吃了两口面包,突然问:“你信我哥吗?”
林渊愣了一下:“你哥?”
“续简伯。”阿续说,“你信他真的举报了你?”
林渊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续简伯刚才明明有机会杀他,却放了他,还给了他那段录音。如果他想让警察抓他,何必多此一举?
“也许他不是真的想抓我。”林渊说。
“那为什么举报?”
“也许他想逼我做点什么。”
阿续看着他:“做什么?”
林渊没说话。他掏出那台录音机,盯着看了很久。阳哥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续,”他开口说,“你哥……续简伯,他到底想查什么?”
阿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想查清楚,我哥的死,到底是谁的责任。”
“续鞫居?”
“对。”阿续说,“他和我哥……续鞫居,感情很深。续鞫居死了之后,他一直在查。查了七年。”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很多。”阿续看着他,“但最重要的是,他查到了你。”
林渊心里一动:“我?”
“对。”阿续说,“他查到你七年前突然出现在云河,查到你救了老贾,查到你什么都不记得。他怀疑你和阳哥的死有关,也和我哥的死有关。”
“所以他来找我?”
“对。”阿续说,“但他没想到的是……”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什么?”
阿续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没想到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渊沉默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七年前的事,像被一层雾罩着,怎么都看不清楚。
“你知道吗,”阿续突然说,“我有时候想,如果你真的杀了阳哥,那又怎么样?”
林渊愣住了:“什么意思?”
“阳哥是警察,但他也是黑帮。”阿续说,“他在云河混了五年,手上沾了多少血,谁知道?也许他该死。”
林渊盯着他:“你是在替我想?”
“不是。”阿续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有些真相,知道了又怎么样?能让我哥活过来吗?”
林渊没说话。
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林渊下意识地摸向后腰,却发现枪在下水道里跑丢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他走到货架前,拿了包烟,到收银台付钱。
林渊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
男人付完钱,转身往外走。经过他们座位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看清了他的脸——是老魏。
老魏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外走。林渊站起来,对阿续说:“等我一下。”
他追出去,老魏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下,正在拆烟。
“你怎么在这儿?”林渊问。
老魏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找你。”
“找我?”
“对。”老魏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谁?”
“续简伯。”
林渊心里一紧:“他在哪儿?”
“不知道。”老魏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举报你的是周副局长,不是他。”
林渊愣了一下。
“周副局长要抓你,”老魏继续说,“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是杀阳哥的凶手的证据。”老魏看着他,“那把刀上有你的指纹,还有阳哥的血。七年前,这把刀被人藏起来了。现在,有人把它交给了周副局长。”
“谁交的?”
老魏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老段。”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老段?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说他是自己的上线吗?他不是说让自己继续卧底吗?
“老段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要查的事,会害死他。”老魏说,“阳哥的死,续鞫居的死,都和他有关。如果你查清楚了,他就完了。”
林渊想起那段录音里阳哥说的话——出卖他的人,是他的上线,叫老段。
“所以他要灭口?”
“不是灭口。”老魏摇摇头,“是栽赃。让你背锅,他自己脱身。”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续简伯还说什么?”
老魏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他说,让你去找一个人。”
“谁?”
“阳哥的老婆。”老魏说,“她知道一些事,能帮你记起来。”
林渊想起那张照片——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在哪儿?”
老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地址。但你要小心,周副局长的人也在找她。”
林渊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城郊。
“谢谢。”他说。
老魏点点头,转身要走。
“老魏,”林渊喊住他,“你为什么帮我?”
老魏停下脚步,没回头:“因为续鞫居的事,我也有责任。当年那个案子,是我压下去的。现在,该还了。”
他走进夜色里,很快不见了。
林渊回到便利店,阿续还在座位上等他。
“走吧。”林渊说。
“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沿着小巷子往前走。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林渊一边走一边看那张纸条,地址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公交站台。最后一班夜车刚好过来,林渊拉着阿续上了车。车上没几个人,都是下夜班的工人,靠在座位上打瞌睡。
林渊和阿续坐在最后一排,谁都没说话。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广告牌,还有偶尔闪过的人影。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终点站。林渊带着阿续下了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七拐八绕,找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墙皮都剥落了。
“就是这儿。”林渊看着纸条上的门牌号,五楼。
两个人爬上楼,在502门口停下。林渊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是不是不在?”阿续问。
林渊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插进门缝里轻轻一拨,门开了。
“你还会这个?”阿续惊讶。
“七年不是白混的。”林渊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黑,很安静。林渊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简陋但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笑得很好看。
就是那张照片上的人。
林渊走进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阳哥的老婆。
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