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段的来电
林渊握着那把钥匙,盯着纸条上的名字——老段。
阳哥的老婆临死前,让儿子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来接他的人。可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接?除非……除非她知道有人会来找证据,而且那个人不是杀她的凶手。
“叔叔?”阳小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林渊蹲下来,看着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像阳哥照片里的那样,亮亮的。
“你妈妈有事,让叔叔先照顾你。”林渊说,“你相信叔叔吗?”
阳小军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突然说:“你是警察吗?”
林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接我,那个人可能是警察。”阳小军说,“她说警察叔叔会保护我。”
林渊心里一酸。阳哥的老婆到死都在保护这个孩子,让他相信警察。可她不知道,杀她的可能就是警察。
“对,叔叔是警察。”林渊说,“跟叔叔走,好吗?”
阳小军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林渊站起来,看向阿续。阿续的表情很复杂,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说:“带上他,会很危险。”
“不能扔下他。”林渊说,“他是阳哥唯一的儿子。”
阿续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三个人离开学校门口,林渊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把纸条上的地址给司机看。司机看了一眼,说:“火车站那边,有点远。”
“走吧。”
车开了。阳小军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很安静,不像一般的小孩那样多话。林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恍惚——七年前,阳哥死的时候,这孩子刚满月。如果阳哥活着,现在也该送他上学了。
“叔叔,”阳小军突然转过头,“我妈妈是不是死了?”
林渊心里一紧。他看着孩子那双干净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早上那个妈妈,不是真的妈妈,对吗?”阳小军继续说,“她做的早饭不好吃,妈妈做的早饭可好吃了。”
阿续在旁边别过脸去。
林渊深吸一口气,说:“你妈妈……她去很远的地方了。让叔叔照顾你一段时间。”
阳小军看着他,没再问,只是又趴在车窗上看外面。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火车站附近。这是一个老旧的街区,到处都是待拆迁的房子。林渊付了钱,带着阿续和阳小军下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
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式平房。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一个铁门,上面挂着把锁。林渊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一转,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正对面是一间平房,门上也挂着锁。林渊走过去,又用那把钥匙试了试,竟然也能打开。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林渊用手扇了扇,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他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是一盏很老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落满了灰。
林渊走过去,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文件,还有几盘录音带。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上写着:
“关于阳建国(代号阳哥)卧底期间的情况报告”
阳建国——阳哥的真名。
林渊继续往下看。报告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记录着阳哥卧底期间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汇报,每一次拿到的情报。翻到最后,有一页是总结:
“阳建国同志表现英勇,为我局禁毒工作做出重大贡献。但因身份暴露,于2005年9月12日牺牲,特此追记一等功。”
2005年9月12日——阳哥死的日子。
林渊放下这份报告,拿起另一份。这份是复印件,纸张很旧,边缘都发黄了。标题是:
“关于段德明(代号老段)涉嫌与黑社会性质组织勾结的初步调查”
段德明——老段的全名。
林渊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老段与老贾之间的资金往来,时间从2003年开始,一直持续到2005年。每一笔钱,金额,时间,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收款人是老贾的公司,转账人是一个境外账户,但备注里写着:段德明代转。
“这是证据。”林渊说,“阳哥收集的证据。”
阿续凑过来看,脸色变了:“老段真的跟老贾有勾结?”
“对。”林渊说,“而且时间很早,从2003年就开始了。”
他拿起那几盘录音带,走到桌边,那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他把带子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之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阳哥的声音,林渊听过那段遗言,认得出来。
“2005年9月10日,距离收网还有三天。我今天见到老段了,他和老贾在一起。两个人很亲密,不像警察和线人的关系。我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
录音停了一下,然后是另一段:
“2005年9月11日。我今天偷偷跟着老段,发现他去了一家茶楼,老贾也在。他们在包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老段的表情很轻松。我拍了几张照片,存起来了。”
又是一段:
“2005年9月12日,收网前一天。老段突然找我,说计划有变,让我去江边泵站等他。他说有重要任务交给我。我觉得不对劲,但必须去。如果我有意外,这些证据就是真相。”
录音到这里断了。林渊按了下快进,后面还有几段,都是阳哥平时记录的,没什么关键信息。
他关掉录音机,拿起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现在怎么办?”阿续问。
“这些东西,”林渊说,“必须交给能信得过的人。”
“谁信得过?”
林渊想了想,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马上又否定了。老段在警局这么多年,谁知道还有谁是他的人?
“周副局长。”阿续说。
林渊摇摇头:“他在抓我,不信他。”
“那续简伯?”
“他在暗处,找不到。”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阳小军坐在床上,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突然开口说:“叔叔,我饿了。”
林渊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孩子还没吃东西。他看看外面,天快黑了。
“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说,“然后找个地方住下,慢慢想。”
三个人离开那间房子,林渊把门锁好,钥匙揣进口袋。他们穿过巷子,走到大街上,找了一家小饭馆。
吃饭的时候,林渊一直盯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暂时没看到可疑的人。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周副局长的人在找他,老段的人也在找他。还有老贾,不知道站哪边。
吃完饭,林渊找了一家小旅馆,要了两个房间。他让阿续和阳小军住一间,自己住隔壁。
临睡前,他又拿出那些证据,一份一份仔细看。除了那些报告和录音带,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在茶楼门口拍的——老段和老贾,正在握手。照片上的日期显示:2005年9月11日。
阳哥死的前一天。
林渊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阳哥的死,是老段和老贾联手设计的?
如果是这样,那续鞫居的死呢?也是老段设计的?因为他发现了真相?
那他林渊呢?他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想起老段说过的话:“你醒来的时候,刀在你手里。”
如果阳哥是老段和老贾想杀的人,那刀在林渊手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当了那把刀,替他们杀了人。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林渊把照片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阳小军的笑声,阿续在跟他说话。那孩子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还在等妈妈来接他。
手机突然响了。林渊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林渊。”那头的声音很低,是续简伯。
“你在哪儿?”
“别管我在哪儿。”续简伯说,“我听说你找到了证据?”
林渊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周副局长告诉我的。”续简伯说,“他的人在火车站附近看到你了。”
林渊心里一紧。被盯上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帮你。”续简伯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证据给我一份。”续简伯说,“我哥的死,我要自己查。”
林渊沉默了几秒。续简伯帮他几次了,应该可以信。但他不敢确定。
“我怎么给你?”
“明天早上八点,江边泵站。”续简伯说,“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林渊盯着手机,想了很久。续简伯为什么要证据?他真的是要查他哥的死,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但巷子口停着一辆车,熄了灯,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
林渊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突然,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抬头看向他的窗户。
是老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