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的故事
林渊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轻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阿续和阳小军还在睡。孩子蜷缩在床上,阿续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林渊走过去,给孩子盖好被子,然后轻轻拍了拍阿续。
阿续惊醒,看到他,松了口气:“你出去了?”
“嗯。”林渊压低声音,“出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走廊里,林渊把老段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阿续听完,脸色变了。
“续鞫居也在场?”
“对。”林渊说,“老段说的。”
“那他……”阿续顿了顿,“他看到你杀阳哥了?”
“不知道。”林渊摇摇头,“老段说他到的时候,阳哥已经死了,我躺在旁边,续鞫居也在。”
阿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续鞫居后来怎么死的?”
“十七刀。”林渊说,“和阳哥一样。”
阿续盯着他:“你怀疑续鞫居的死,也和这件事有关?”
“不是怀疑。”林渊说,“是肯定。续鞫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必须死。”
“谁杀的?”
“老贾,或者老段,或者他们一起。”
阿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哥……续鞫居,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渊没说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续鞫居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必须死?是看到阳哥被杀?还是看到杀阳哥的人是谁?
如果续鞫居看到的是他林渊杀了阳哥,那他为什么没告诉别人?为什么还要来查?
“明天,”林渊说,“续简伯约我在泵站见面。”
“我跟你去。”
“不行。”林渊摇摇头,“你留下照顾孩子。”
阿续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天亮了。林渊让阿续带着阳小军在旅馆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江边。走到泵站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上金光闪闪。
续简伯站在泵站门口,背对着他,面朝江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林渊。
“来了?”
林渊点点头,走过去。
“证据带来了吗?”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递给续简伯。续简伯接过来,打开,一份一份地看。看到那份关于老段的调查报告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就是证据?”
“对。”林渊说,“阳哥收集的,证明老段和老贾有勾结。”
续简伯继续往下看,看完,把铁盒子合上,看着林渊。
“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吗?”
林渊摇摇头。
“十七刀。”续简伯说,“和阳哥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是十七刀吗?”
林渊没说话。
续简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因为阳哥被捅了十七刀。杀他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我哥。”
林渊心里一紧。同样的方式——这是复仇?还是警告?
“我哥死之前,”续简伯继续说,“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知道杀阳哥的人是谁。”
“是谁?”
续简伯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
林渊愣住了。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说那天晚上他也在场。”续简伯说,“他看到你拿着刀,站在阳哥面前。阳哥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你脸上的表情,他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凶狠,是迷茫,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迷茫?他确实迷茫,什么都不记得。
“我哥想救你。”续简伯说,“他觉得你不是故意的,是被人利用了。所以他没报警,没告诉任何人。他想自己查清楚。”
“后来呢?”
“后来他查到了老段。”续简伯说,“查到了老段和老贾的勾结。他发现,杀阳哥的事,是老段和老贾一起设计的。你只是他们手里的刀。”
林渊想起老段说的话——他知道老贾要杀阳哥,没阻止。
“那我哥为什么还是死了?”
“因为他查得太深了。”续简伯说,“他查到了证据,就是阳哥留下的那些。他准备把证据交上去,但被人发现了。”
“被谁?”
续简伯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明白了:“被老段。”
续简伯点点头。
“所以杀你哥的,是老段?”
“不是他亲手杀的。”续简伯说,“是他让老贾杀的。十七刀,每一刀都是老贾的人捅的。”
林渊想起老贾说过的话——续鞫居是我杀的,十七刀,每一刀都是替死去的兄弟还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问。
续简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想让你记起来。”
“记什么?”
“记起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续简伯说,“你杀阳哥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我哥?有没有提到老段?”
林渊摇摇头:“我不记得。”
“那就想办法记。”续简伯说,“阳哥的老婆死了,但她留下了东西。你找到了,不是吗?”
林渊点点头。
“那些东西里,有没有提到我哥?”
林渊想了想,那盘录音带里,阳哥确实提到了续鞫居吗?他回忆了一遍,突然想起有一段:
“今天续鞫居来找我,他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说老段可能有问题。我让他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林渊把这段话说给续简伯听。续简伯听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了秘密。”他说,“所以他死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林渊,”续简伯突然开口,“你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林渊点点头。
“那我帮你。”续简伯说,“我知道一个人,能让你记起来。”
“谁?”
“老贾手下的那个人。”续简伯说,“当年给你打针的那个。”
林渊心里一动:“他在哪儿?”
“在监狱里。”续简伯说,“三年前因为别的案子进去了。我去看过他,他说他能帮你恢复记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减刑。”续简伯说,“或者把他弄出来。”
林渊沉默了。他做不到。他不是警察了,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
“我做不到。”他说。
“我知道。”续简伯说,“但老段可以。”
林渊愣了一下。
“老段有这个权力。”续简伯说,“如果他想帮你。”
“他凭什么帮我?”
续简伯看着他,眼神很深:“因为他欠阳哥的,也欠你的。”
林渊没说话。
“你回去找老段。”续简伯说,“告诉他,如果想赎罪,就把那个人弄出来。我在这儿等你。”
林渊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渊。”续简伯喊住他。
林渊回过头。
“如果我哥说的是真的,”续简伯说,“你不是故意的,那我不怪你。”
林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如果你骗我,”续简伯继续说,“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渊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旅馆,阿续和阳小军还在等他。他把续简伯的话说了一遍,阿续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他吗?”阿续问。
“不知道。”林渊说,“但我想记起来。”
“记起来之后呢?”
林渊没回答。记起来之后呢?如果真是他杀了阳哥,那他该怎么办?自首?逃跑?还是继续当他的卧底?
他不知道。
“叔叔,”阳小军突然开口,“你记不起来什么?”
林渊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和阳哥一模一样。
“记不起来一些事。”林渊说,“很重要的事。”
“那我帮你记。”阳小军说,“妈妈说过,记不起来的事,就睡觉,睡着了就能记起来。”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涩。
“好。”他说,“叔叔睡觉去。”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累了一夜,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条巷子里,很黑,很窄。对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人说:“阿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东——那是他以前的名字。
他想回答,但说不出话。手里的刀很沉,刀上有血,滴在地上。
那个人倒下去,倒在血泊里。他想过去扶,但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个人慢慢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林渊!”
他猛地惊醒。阿续站在床边,脸色发白。
“怎么了?”
“孩子不见了。”阿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