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
林渊站在卧室门口,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女人的脸很苍白,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死了没多久,尸体还没硬。
阿续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床上的女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谁?”
“阳哥的老婆。”林渊的声音很沙哑。
他走近床边,仔细看了看那道勒痕。很细,像电线或者绳子勒的。女人的手半握拳,指甲里有血丝——挣扎过。
林渊环顾四周,卧室里很乱,抽屉被翻过,衣服扔了一地。有人在找东西。
“凶手还没走远。”他说。
阿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尸体还是温的。”林渊摸了摸女人的手,“最多半个小时。”
他转身冲出卧室,跑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是小区花园,空无一人。他又跑到门口,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
“追不上了。”阿续跟出来。
林渊没说话,回到卧室,继续查看现场。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一张照片——就是阳哥老婆抱着孩子的那张。照片被撕成两半,又被人拼在一起,放在柜子上。
“这是凶手留下的?”阿续问。
林渊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
“七年了,该还了。”
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的。林渊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字迹他见过。在哪里?一时想不起来。
他把照片揣进口袋,继续搜查。床底下有一个旧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扔了一地。林渊蹲下来,一件一件捡起来看。都是一些旧衣服,旧书,还有几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里面是阳哥和他老婆的合影。阳哥长得很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但眼睛很亮,透着股精明劲。
翻到最后,有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林渊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江边。一个是阳哥,另一个——是年轻时候的老段。
阿续凑过来看:“这是老段?”
“对。”林渊说,“他们认识。”
“阳哥是老段派去的卧底,当然认识。”
“不止。”林渊指着照片的背景,“你看,这是七年前拍的。那时候阳哥还没死。他们站的位置,就在江边泵站附近。”
阿续仔细看了看:“那又怎么样?”
林渊没回答,只是把照片也揣进口袋。他站起来,又翻了翻箱子,在最底层发现一个信封。信封很旧,皱巴巴的,封口还粘着。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封信。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懂。林渊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写的什么?”阿续问。
林渊把信递给他。阿续接过来,念出声:
“小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老段不是好人,他出卖了我。我手里有证据,证明他和老贾有勾结。证据藏在老地方,只有你知道的老地方。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我的事,把这个给他看。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阳哥。”
阿续抬起头:“证据?什么证据?”
林渊摇摇头:“不知道。但凶手肯定也在找这个。”
“所以杀了她?”
“对。”林渊说,“凶手逼问她证据在哪儿,她不说,就被杀了。”
阿续看着那封信,突然说:“‘只有你知道的老地方’——这个‘你’,指的是阳哥的老婆。她死了,那证据在哪儿?”
林渊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环顾四周,卧室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遍了。凶手没找到,所以杀了人。那证据一定在某个很隐蔽的地方。
“会不会在孩子那儿?”阿续说。
林渊一愣:“孩子?”
“照片上那个孩子。”阿续说,“阳哥的儿子。现在应该七岁了。”
林渊想起那张撕碎的照片,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如果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上小学了。
“孩子在哪?”
“不知道。”阿续说,“但肯定不在这儿。”
林渊走出卧室,在客厅里又翻了翻。茶几上放着一本作业本,封面写着名字:阳小军,一年级二班。
“云河市第三小学。”林渊看着作业本上的学校名,“明天去找。”
“明天?”阿续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
林渊走到窗边,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忘了时间。
“先离开这儿。”他说,“万一凶手回来,或者警察来……”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渊探头一看,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车上下来四五个人,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警察。
“周副局长的人。”林渊说,“走!”
两个人冲出房门,往楼上跑。这栋楼有六层,他们爬到顶楼,推开天台的门。天台空荡荡的,没有遮挡。
“跳?”阿续看着楼下,六层楼,跳下去必死。
林渊环顾四周,看到隔壁那栋楼离得很近,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跳那边。”
他后退几步,助跑,跃起,落在隔壁楼的天台上。阿续跟着跳过来,差点没站稳,林渊一把拉住他。
楼下传来踹门的声音,警察已经开始搜查了。
两个人从天台下到五楼,找到楼梯往下跑。跑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楼下有脚步声。
“上去。”林渊拉着阿续又往回跑。
他们躲进四楼一户人家的阳台,蹲在晾晒的床单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从他们身边经过,往楼上去了。
林渊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拉着阿续继续往下跑。这次他们没碰到人,顺利跑出单元门,钻进旁边的小花园里。
花园不大,但树多,能藏人。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几个人正在附近搜查。
“怎么走?”阿续问。
林渊指了指小区后面的围墙:“翻过去。”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灌木丛慢慢往后面移动。快到围墙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拐角走出来,差点撞上。
林渊想都没想,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林渊拉起阿续,跑到墙边,翻了过去。
墙外是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的。林渊不认识,只能凭感觉跑。跑了大概十分钟,终于跑出巷子,到了大街上。
街上已经有人了,早点铺开了门,热气腾腾的。林渊拉着阿续走进一家面馆,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两碗牛肉面。”他对老板说。
老板应了一声,去忙了。阿续趴在桌上,大口喘气。
“差点……”他说,“差点就交代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追兵。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周副局长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面端上来了。两个人埋头吃,谁都没说话。吃了半碗,林渊突然开口:
“阿续,你信我吗?”
阿续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但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林渊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掏出那张撕碎的照片,看着背面的字迹。突然,他想起来了。
“这是老段的字。”他说。
阿续一愣:“你确定?”
“确定。”林渊说,“他给我写的指令,都是这个笔迹。”
“那杀阳哥老婆的是老段?”
林渊摇摇头:“不一定。可能是他派的人。”
“那他找的证据……”
“对。”林渊说,“老段知道阳哥手里有证据,所以一直在找。现在找到这儿了。”
阿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我们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先去学校,找那个孩子。”
“然后呢?”
“然后……”林渊顿了顿,“然后问问他,他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他什么。”
两个人付了钱,走出面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越来越热闹。林渊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第三小学的地址。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学校门口。还没放学,校门关着。林渊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等。”他说。
两个人找了个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坐在门口等。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老太太,正打瞌睡,没注意他们。
等到中午十一点半,放学铃响了。不一会儿,校门打开,孩子们涌出来。
林渊站起来,盯着人群。他不知道阳小军长什么样,只能凭感觉找。
突然,他看到一个男孩,七八岁左右,背着书包,一个人往外走。那孩子的眉眼,和照片上的阳哥很像。
“那个。”林渊对阿续说。
他走过去,蹲下来,对孩子说:“你是阳小军吗?”
孩子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林渊说,“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孩子愣了一下:“妈妈?妈妈今天早上还在家啊。”
林渊心里一紧。今天早上?阳哥老婆是昨晚死的,孩子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已经死了。那他见到的“妈妈”是谁?
“早上你见到妈妈了?”林渊问。
“嗯。”孩子点点头,“妈妈给我做的早饭,还送我到门口。”
林渊和阿续对视一眼。
“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孩子想了想,说:“妈妈给了我一个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接我,就交给他。”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名字——
“老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