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续之死
林渊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飞速转着。阿续——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那个说要查哥哥死因的人，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现在绑走了阳哥的儿子。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想到阿续说的“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又放下了。他不能冒险，孩子在阿续手里。
林渊走出旅馆，拦了辆车，直奔江边。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阿续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是从续简伯出现开始？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车在泵站门口停下。林渊付了钱，下车。泵站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破窗户透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阿续坐在破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指着地上。地上坐着阳小军，孩子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眼睛红红的，看到林渊，拼命挣扎。
“来了？”阿续抬起头，笑了笑，“挺快的。”
林渊盯着他，没说话。
“坐。”阿续用枪指了指旁边的破椅子。
林渊没动，只是看着阳小军。孩子没事，只是受了惊吓。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林渊问。
“证据。”阿续说，“阳哥留下的那些证据。我知道你拿到了。”
“在我身上。”林渊说，“放了孩子，我给你。”
阿续摇摇头：“先把证据拿出来，我看看。”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举起来。阿续眼睛一亮，伸出手：“扔过来。”
林渊没动，只是看着他：“你是谁的人？”
阿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猜。”
“周副局长。”林渊说。
阿续没否认，只是点点头。
“续简伯是你杀的？”
“对。”阿续说，“他查得太深了，挡道了。”
“你也是警察？”
阿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周副局长的人。七年前，续鞫居的案子就是我负责的。”
林渊心里一紧。阿续是警察？那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续鞫居是警察的真相，都是假的？
“续鞫居真是警察？”
“对。”阿续说，“他是。但他后来叛变了，想向老贾坦白。所以老贾杀了他，周副局长默许了。”
“那续简伯呢？”
“续简伯是真想查他哥的死。”阿续说，“他查到了阳哥的证据，还找到了你。周副局长让我接近你，拿到证据，然后处理掉你们。”
林渊盯着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阿续点点头。
“那阿续这个名字？”
“真的阿续已经死了。”阿续说，“三年前，续简伯找到他，想让他一起来查案。周副局长知道后，让我冒充阿续，接近续简伯。续简伯不知道我是假的，还以为我是他弟弟。”
林渊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续简伯到死都不知道你是假的？”
“不知道。”阿续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亲弟弟。所以才会告诉我那么多事，才会带我去见你。”
林渊想起续简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证据藏好了，别让他……”那个“他”，就是指阿续。续简伯到死都在保护证据，不让他这个“弟弟”拿到。
“证据给我。”阿续伸出手。
林渊把铁盒子扔过去。阿续接住，打开，一份一份地看。看到那些报告和录音带，他笑了，笑得很满意。
“就是这个。”他说，“有了这些，老段和老贾都跑不掉了。”
他把铁盒子放在旁边，然后举起枪，对准林渊。
“对不起了，渊哥。”阿续说，“周副局长说了，不能留活口。”
林渊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孩子怎么办吗？”
阿续愣了一下。
“周副局长让你杀我，孩子呢？”林渊问，“他也让你杀了？”
阿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孩子还有用。他会送到福利院，或者……谁知道呢。”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你知道阳哥是谁吗？”
阿续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阳哥是警察。”林渊说，“他是为了抓毒贩才卧底的。他死了，留下这个孩子。周副局长要杀他的儿子，就因为孩子手里有证据？”
阿续没说话。
“你也是警察。”林渊继续说，“你穿着这身皮，干的却是杀人灭口的勾当。你晚上睡得着吗？”
阿续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握枪的手紧了紧。
“少废话。”他说，“转过身去。”
林渊没动，只是看着他。
“转过身去！”阿续吼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阿续猛地转头，一个黑影冲进来，一拳打在他脸上。阿续倒在地上，枪飞了出去。
是老魏。
林渊冲过去，捡起枪，对准阿续。阿续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来了？”林渊问老魏。
“不放心。”老魏说，“跟在你后面。”
林渊走过去，解开阳小军身上的绳子。孩子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没事了。”林渊拍拍他的背，“没事了。”
阿续从地上爬起来，靠着墙，看着他们。
“你们跑不掉的。”他说，“周副局长的人就在外面。你们一出去，就会被抓。”
林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停着几辆车，车灯亮着，十几个人站在车旁，手里都有枪。
“他说的是真的。”老魏说。
林渊转过身，看着阿续。阿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把证据给我。”阿续说，“我可以求周副局长放你们一条生路。”
林渊没理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铁盒子。这里面装的是阳哥用命换来的证据，如果交给周副局长，一切就都完了。
他把铁盒子递给老魏：“拿着。”
老魏接过来。
“带着孩子，从后面下水道走。”林渊说，“我拖住他们。”
“你疯了？”老魏说，“他们有十几个人！”
“我有枪。”林渊晃了晃手里的枪，“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你快走。”
老魏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他抱起阳小军，往后门走去。
“林渊！”阿续喊道，“你跑不掉的！”
林渊没理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你呢？”林渊问，“你是想死在这儿，还是跟他们一起走？”
阿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会杀我的。你是警察。”
林渊盯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是警察吗？”他说，“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阿续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到林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滚。”林渊说。
阿续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往门口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林渊说。
阿续消失在门口。外面传来一阵喊声，然后枪声响了起来。林渊冲到窗边，看到阿续倒在地上，身上中了枪。
“自己人也杀？”他喃喃道。
他转身往后门跑。老魏已经带着孩子钻进了下水道，井盖还开着。林渊跳下去，把井盖盖上。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前追。追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老魏和阳小军。
“走。”他说。
三个人在下水道里艰难前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个岔路口。林渊记得这条下水道通往城郊的一个出口。
他们从出口爬出来，外面是一片荒地。远处有灯光，是一个城中村。
“现在去哪儿？”老魏问。
林渊想了想：“找老段。”
“他能信吗？”
“不知道。”林渊说，“但他是唯一可能帮我们的人。”
他们往城中村走去。走了没多远，林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林渊。”那头是周副局长的声音，“你挺能跑的。”
林渊没说话。
“孩子在你手里？”周副局长说，“证据也在你手里？”
“对。”
“那我们来谈个交易。”周副局长说，“你把证据给我，我放你们走。孩子我也可以放过。”
林渊笑了一声：“你刚才还想杀我。”
“那是误会。”周副局长说，“现在我想通了，没必要。证据给我，你们离开云河，永远别再回来。”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周副局长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老地方，江边泵站。你带着证据和孩子来，我放你们走。如果不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林渊盯着手机，想了很久。老魏在旁边问：“他说什么？”
林渊把周副局长的话说了一遍。老魏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信吗？”
“不信。”林渊说，“但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渊看着他，慢慢说：“让他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