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林渊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老魏抱着阳小军，孩子已经睡着了，折腾了一夜，累坏了。
“你想怎么做？”老魏问。
林渊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报告、录音带、照片——这些都是阳哥用命换来的。如果交给周副局长，老段和老贾会完蛋，但周副局长也会销毁证据，继续逍遥法外。
他拿起那张老段和阳哥的合影，看着两个人年轻时的笑脸。
“我需要见老段。”他说。
老魏皱起眉头：“你信他？”
“不信。”林渊说，“但这件事，只有他能帮忙。”
他把东西重新装好，站起来，往城中村走去。老魏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城中村很小，只有几条街。他们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林渊让老魏和阳小军先休息，自己出去打电话。
他拨通老段的号码，这次很快就接了。
“林渊？”老段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安全的地方。”林渊说，“周副局长联系我了。”
老段沉默了几秒：“他要什么？”
“证据。”林渊说，“明天晚上，江边泵站，用证据换我和孩子。”
“你打算去？”
“对。”林渊说，“但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带人去现场。”林渊说，“周副局长不会真的放我走，他一定会杀人灭口。你带人埋伏在附近，等他动手的时候，抓他个现行。”
老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周副局长是省厅的，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动他。”
“我有证据。”林渊说，“阳哥留下的那些，足够证明他和老贾有勾结。”
“那些证据只能证明老贾，不能证明周副局长。”
林渊愣了一下。老段说得对，阳哥收集的证据里，只有老段和老贾的往来，没有直接指向周副局长的。
“那怎么办？”
老段想了想，说：“周副局长要证据，你就给他。但给他之前，先把证据一份，藏起来。等他拿到证据，一定会销毁原件。那时候，你手里的品就是证据。”
“但他会搜身。”
“所以你不能带在身上。”老段说，“你找个可靠的人，藏在附近。等交易的时候，我的人会冲进去，到时候你再让他拿出来。”
林渊想了想，觉得可行。
“谁可靠？”
老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魏。”
林渊心里一动。老魏——那个一直帮他的人。
“他能信吗？”
“能。”老段说，“他是我的人。”
林渊愣住了。老魏是老段的人？
“从七年前就是了。”老段说，“我让他盯着续鞫居的案子，后来让他盯着你。”
林渊脑子里飞速转着。老魏帮他那么多次，原来都是老段安排的？那老魏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你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没到必要的时候。”老段说，“现在到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好。”他说，“我让老魏带着证据，藏在附近。你带人埋伏，等周副局长动手，我们就冲进去。”
“记住，”老段说，“一定要等他先动手。不然抓不了他。”
林渊挂了电话，回到旅馆。老魏还没睡，坐在床边，看着阳小军。
“老段说，你是他的人。”林渊开门见山。
老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复杂。
“对。”他说，“七年了。”
林渊盯着他：“为什么瞒着我？”
“老段不让说。”老魏说，“他说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需要你帮忙。”
他把计划说了一遍。老魏听完，点点头。
“好。”他说，“我去。”
第二天晚上，天刚黑，林渊就出发了。他让老魏带着证据，提前藏在泵站附近的下水道里。他自己空手，只带了一把枪，去赴周副局长的约。
江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泵站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门虚掩着。林渊推开门，里面站着三个人。周副局长坐在破沙发上，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壮汉。
“来了？”周副局长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破椅子，“坐。”
林渊没坐，只是站着，看着他。
“证据呢？”周副局长问。
“先放孩子。”林渊说。
周副局长挥了挥手，一个壮汉走进里屋，把阳小军抱出来。孩子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看到林渊，眼睛亮了。
“放了。”周副局长说。
壮汉解开孩子身上的绳子。阳小军跑过来，扑进林渊怀里。林渊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把他放到身后。
“现在，证据。”周副局长说。
林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过去。周副局长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沓复印件。他翻了翻，脸色变了。
“就这些？”
“原件在我手里。”林渊说，“你先放我们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原件在哪儿。”
周副局长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林渊，”他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被人耍。”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看着他。
“你根本没有原件，对吗？”
林渊没说话。
“你那些东西，都是从阳哥老婆那里找到的。”周副局长说，“我的人搜过她家，什么都没找到。所以，你拿到的，应该是阳哥藏起来的那份。”
林渊心里一紧。
“那份东西，”周副局长继续说，“对我很重要。所以，你必须交出来。”
他挥了挥手，两个壮汉走过来，抓住林渊。林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搜。”周副局长说。
壮汉把林渊全身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一个壮汉说。
周副局长皱起眉头，盯着林渊：“藏在哪儿了？”
林渊没说话。
周副局长突然笑了，笑得很冷。他走到阳小军面前，蹲下来，看着孩子的脸。
“小朋友，你知道叔叔要找的东西在哪儿吗？”
阳小军吓得往后退，林渊冲过去，被壮汉拦住。
“别碰他！”林渊吼道。
周副局长站起来，看着林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西在哪儿？”
林渊盯着他，没说话。
周副局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阳小军。
“三……”
“二……”
“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老段，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全都举着枪。
“不许动！警察！”
周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枪收起来，举起双手。
“老段，”他说，“你来得正好。我抓到这个杀人犯，正要带回去。”
老段走过来，看着周副局长，又看看林渊和阳小军。
“周副局长，”他说，“你涉嫌绑架、杀人、勾结黑社会，现在被捕了。”
周副局长脸色一变：“老段，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老段说，“我有证据。”
他挥了挥手，一个警察走过来，要给周副局长戴手铐。周副局长往后退了一步，两个壮汉挡在他前面。
“老段，”周副局长说，“你别忘了，我是省厅的。你动我，想过后果吗？”
老段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想了七年。”他说，“从我徒弟阳哥死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一天。”
周副局长愣了一下：“阳哥是你徒弟？”
“对。”老段说，“你派他卧底，又出卖他。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副局长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老段，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有什么证据？”
老段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周副局长的声音：
“阳哥不能留了。他知道得太多了。让老贾处理掉他，做得干净点。”
周副局长的脸白了。
“这……这是……”
“你没想到吧？”老段说，“阳哥死之前，在身上藏了录音笔。他录下了你和老贾的通话。”
周副局长往后退，两个壮汉也慌了。老段挥了挥手，警察冲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
林渊抱起阳小军，走到老段面前。
“谢谢。”他说。
老段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谢什么？”他说，“这是我欠他的。”
他看着阳小军，孩子缩在林渊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孩子……”老段的声音有点哑，“以后我来照顾。”
林渊点点头，把孩子递给他。老段接过阳小军，抱在怀里。孩子挣扎了一下，但没哭。
“叔叔，”阳小军突然开口，“你是警察吗？”
老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我是警察。”
“那你是我爸爸的同事吗？”
老段的眼眶红了。他紧紧抱着孩子，说不出话来。
林渊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段喊住他。
“林渊。”
林渊回过头。
“你呢？”老段问，“你以后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走出泵站，外面天已经亮了。江面上波光粼粼，太阳正在升起。
他站在江边，点了根烟，看着江水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魏。
“结束了？”老魏问。
林渊摇摇头：“没有。”
“什么意思？”
林渊看着他，慢慢说：“周副局长被抓了，但还有一个人没解决。”
“谁？”
“老贾。”林渊说，“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老魏愣了一下：“你想怎么样？”
林渊没回答，只是把烟头掐灭，扔进江里。
“帮我个忙。”他说。
“什么？”
“带我去找老贾。”
老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确定？”
林渊点点头。
“好。”老魏说，“跟我来。”
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最后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前停下。老魏指了指里面：“他在里面等你。”
林渊愣了一下：“等我？”
“对。”老魏说，“他早就知道你会来。”
林渊盯着那扇破旧的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厂房里很暗，只有一盏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是老贾。
他转过身，看着林渊，笑了笑。
“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