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
林渊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跑到楼下，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
“看到一个小孩吗？七八岁，男孩。”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摇头。
林渊跑出旅馆，街上人来人往，他四处张望，看不到阳小军的影子。阿续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惨白。
“我上厕所出来，他就不见了。”阿续说，“门是开着的。”
林渊没说话，脑子飞速转着。谁带走了孩子？老段？周副局长？还是老贾的人？
他掏出手机，拨老段的号码。关机。又拨续简伯的，也没人接。
“分头找。”他对阿续说，“你去学校附近，我去江边。一个小时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在这儿碰头。”
阿续点点头，跑向街对面。林渊往另一个方向跑，边跑边看四周。
他跑到江边，泵站的门开着，续简伯已经走了。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孩子。又跑到阳哥老婆家，那栋楼已经被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
没有。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旅馆。阿续已经回来了，蹲在门口，头埋在两腿间。
“没有？”林渊问。
阿续抬起头，摇摇头。
林渊靠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根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会不会是老段？”阿续问。
“我打不通他电话。”
“续简伯呢？”
“也没人接。”
阿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不会是周副局长？”
林渊想了想，摇摇头：“他要抓的是我，抓孩子干什么？”
“那老贾呢？”
林渊心里一动。老贾确实有可能。孩子是阳哥的儿子，阳哥当年背叛了老贾，老贾会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
他站起来，掐灭烟头：“我去找老贾。”
“我跟你去。”
“不行。”林渊说，“你在旅馆等着，万一孩子自己回来。”
阿续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林渊拦了辆车，直奔老贾的茶楼。茶楼白天没什么人，他推开门，上楼，推开包间的门。
老贾正在里面喝茶，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孩子呢？”
老贾皱起眉头：“什么孩子？”
“阳哥的儿子。”林渊盯着他，“是不是你带走了？”
老贾放下茶杯，站起来：“林渊，你在说什么？”
“阳哥的儿子不见了。”林渊说，“今天早上，在旅馆被人带走了。”
老贾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你以为是我干的？”
“是不是？”
老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我。”
林渊盯着他的眼睛。老贾的眼睛很坦然，不像说谎。
“那是谁？”
老贾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倒了两杯茶。
“坐下说。”
林渊没动。
“坐下。”老贾又说了一遍。
林渊走过去，坐下，没喝茶。
“阳哥的儿子，”老贾说，“我知道。他老婆带着他，一直住在城郊。我没动过他们。”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老贾说，“阳哥死了七年了，他老婆孩子对我没威胁。”
“那现在谁会对他们有威胁？”
老贾想了想：“周副局长。”
林渊心里一动：“为什么？”
“因为他要查的，不只是阳哥的案子。”老贾说，“他还要查我，查老段，查你们所有人。孩子在他手里，你们就会现身。”
林渊沉默了。老贾说得有道理。周副局长一直想抓他，如果孩子在他手里，确实可以引他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周副局长？”
“我不知道。”老贾说，“但如果是他，孩子暂时安全。他不会对孩子怎么样。”
林渊站起来，要走。
“林渊。”老贾喊住他。
林渊回过头。
“你最近，”老贾说，“变化很大。”
“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拼命。”老贾说，“你一直很冷静，很听话。现在你像变了一个人。”
林渊没说话。
“是因为记起来了吗？”老贾问。
林渊心里一紧：“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
老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是我让人打的针。”
林渊盯着他，手攥紧了。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老贾说，“你杀了人，如果不忘记，你会疯的。”
“我杀了谁？”
老贾没回答。
“阳哥，对吗？”林渊说，“是我杀的。”
老贾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转身要走。
“林渊，”老贾又喊住他，“有些事，记起来未必是好事。”
林渊没回头，走出茶楼。
他站在街上，太阳很烈，照得人眼睛疼。他想了想，又拨了一遍老段的号码。这次通了。
“喂？”老段的声音。
“孩子呢？”
“什么孩子？”
“阳哥的儿子。”林渊说，“是不是你带走了？”
“没有。”老段说，“我在局里，一上午没出去。”
“那续简伯呢？”
“不知道。”
林渊挂了电话，又拨续简伯的。还是没人接。
他想了想，决定去续简伯可能出现的地方。续简伯说过，他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林渊不知道具体地址，但老魏可能知道。
他打了辆车，去找老魏。老魏还在那家小饭馆吃饭，看到他，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续简伯住哪儿？”
老魏看着他，没说话。
“孩子丢了。”林渊说，“阳哥的儿子。”
老魏放下筷子，站起来：“跟我来。”
两个人出了饭馆，老魏骑上他那辆破摩托车，林渊坐在后面。车穿过几条街，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3号楼，502。”老魏说，“你自己上去，我在下面等你。”
林渊跑上楼，敲502的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他掏出那张卡片，插进门缝，门开了。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他走进去，客厅没人，卧室也没人。但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续简伯。
林渊走过去，看到续简伯的脸，愣住了。续简伯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胸口有一摊血。
他蹲下去，摸了摸续简伯的脖子。还有脉搏，很微弱。
“续简伯！”他喊。
续简伯睁开眼睛，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孩子……”续简伯的声音很轻，“周……”
“周副局长？”
续简伯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林渊掏出手机，想打120，但续简伯突然抓住他的手。
“证据……”续简伯说，“藏好了……别让他……”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林渊摸他的脖子，脉搏已经没了。
他站起来，看着续简伯的尸体。胸口那一刀，捅得很深，一刀毙命。凶手很专业，知道怎么杀人。
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下楼的时候，老魏还在等他。
“怎么样？”老魏问。
林渊摇摇头。
老魏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续简伯死了。”林渊说，“他说孩子……在周副局长手里。”
老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说：“去找周副局长。”
“你疯了？”老魏说，“他在抓你，你送上门？”
“孩子在他手里。”林渊说，“我必须去。”
老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过了很久，他才说：“那我陪你去。”
“不用。”林渊说，“你帮我把阿续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没回来，让他带着证据，去找省厅的人。”
老魏点点头。
林渊转身要走，老魏喊住他。
“林渊。”
林渊回过头。
“续简伯的死，”老魏说，“可能不是周副局长干的。”
林渊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周副局长要的是活口。”老魏说，“他需要续简伯作证。杀了续简伯，对他没好处。”
林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会是谁？老段？老贾？还是……
“阿续。”他说。
老魏一愣：“什么？”
“阿续。”林渊说，“他一直跟在我身边，一直问东问西。他说他是续鞫居的弟弟，但他从来没说过，他和续简伯是什么关系。”
老魏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回去找他。”林渊说。
他跑出小区，拦了辆车，直奔旅馆。
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跑上楼，推开房门，屋里黑着灯。他打开灯，屋里空无一人。
阿续不见了。
床上放着一张纸条。林渊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孩子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一个人来江边泵站。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阿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