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事件
李卫国从刑警队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雨没下成,但闷热得厉害,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孙某某死了。那个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那个杀了阿贵、王建国、刘镇长的人,就这么死了。死在国外,死因不明。
他深吸一口烟,脑子里乱成一团。郑某某被抓了,孙某某死了,案子是不是该结束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踏实?
手机响了,是李明打来的:“叔,你在哪儿?我妈做了饭,等你回来。”
“马上回。”
***
新家在镇上,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妻子做了四菜一汤,李明坐在桌边,看见李卫国进门,招呼他坐下。
“叔,今天有啥好事?做这么多菜。”
李卫国没说话,端起碗吃饭。妻子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吃完饭,李卫国把今天的事说了。李明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孙某某死了?郑某某被抓了?那案子是不是结了?”
“不知道。”李卫国放下筷子,“陈队说还在查。”
“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妻子问。
李卫国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全?他不敢想。
***
第二天一早,陈国栋打电话来:“李卫国,你来一趟,纪委的人想见你。”
李卫国赶到刑警队,陈国栋带着他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便装,表情严肃。
“这是省纪委的周主任,这是李副主任。”陈国栋介绍。
周主任四十来岁,眼神锐利,打量了李卫国几秒,点点头:“坐吧。李卫国同志,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跟孙某某的接触情况,还有你掌握的那些证据。”
李卫国把从拆迁开始到现在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杨干撬界碑,到阿贵被杀,到杨干抢银元,到赵刚袭击,到妻子被绑架,到孙某某打电话威胁。他说了两个多小时,嗓子都哑了。
周主任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他说完,周主任合上本子,问:“你说的那些证据,现在都在哪儿?”
“账本在陈队那儿,录音在我手机里,U盘也在陈队那儿。”
周主任看向陈国栋。陈国栋点头:“都在,我马上去取。”
他出去了一会儿,拿回来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账本、U盘,还有李卫国手机里录音的拷贝。周主任接过,仔细翻看账本,又听了几段录音,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足够立案了。”他把东西收好,“郑某某已经被留置,我们会继续调查。李卫国同志,谢谢你提供的情况。如果有需要,还会找你。”
李卫国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问:“周主任,孙某某的儿子,真的举报了郑某某?”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国栋接过话头:“这事还在调查,不便透露。”
***
从会议室出来,李卫国跟着陈国栋进了办公室。陈国栋关上门,压低声音:“孙某某的儿子叫孙浩,二十六岁,在国外留学。他爸死后,他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些证据。信里,孙某某把所有事都写清楚了,包括郑某某怎么指使他杀人、怎么转移资产。孙浩看完,直接联系了大使馆,把证据交给了国内。”
李卫国愣了:“孙某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死了还要把上线供出来?”
“可能是报复。”陈国栋点了支烟,“他觉得是郑某某派人杀的他。临死前,他可能把证据寄给了儿子,让他替他报仇。”
“那孙浩现在在哪儿?”
“已经回国了,在省城,被保护起来。”陈国栋吐出一口烟,“他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事。”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郑某某那边,会认罪吗?”
“证据确凿,不认也得认。”陈国栋说,“但这个案子牵扯太广,上面很重视。纪委专门成立了专案组,我们这边只负责配合。”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李卫国每天待在家里,看电视,做饭,偶尔去镇上逛逛。妻子脸上的笑容多了,李明也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当理货员。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但李卫国总觉得不踏实。他每天晚上都会醒来好几次,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第七天晚上,陈国栋突然来访。他脸色凝重,进门就说:“出事了。”
李卫国心里一紧:“什么事?”
“孙浩失踪了。”
***
李卫国愣住:“失踪?他不是被保护起来了吗?”
“今天下午,他说要去见个朋友,从保护点出去,就没再回来。我们找了一晚上,没找到。”陈国栋坐下,点了支烟,手有点抖。
“会不会是自己跑了?”
“不会。他手机、钱包都留在房间,什么都没带。而且,”陈国栋顿了顿,“保护点的人说,他出门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神色慌张地走了。”
李卫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给他打电话,把他骗出去?”
“有可能。我们查了那个电话,是网络号码,查不到来源。”陈国栋狠狠吸了口烟,“现在关键是,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们怀疑是郑某某的人干的?”
“郑某某虽然被留置了,但他的势力还在。他手下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陈国栋站起来,“我今晚来,是告诉你一声,最近小心点。孙浩失踪,说明那些人还在活动。你也是证人,他们可能也会盯上你。”
李卫国点头。
陈国栋走后,妻子从卧室出来,脸色惨白:“卫国,咱们走吧,离开这儿。”
李卫国握住她的手,没说话。走?能走到哪儿去?
***
第二天,李卫国去刑警队打听消息。孙浩还没找到,专案组的人急得团团转。周主任也来了,脸色铁青。
“必须找到他。”周主任在会议室里拍桌子,“他是关键证人,如果他出事,这个案子就难办了。”
陈国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李卫国在外面等着,心里也七上八下。
中午,消息传来:孙浩的尸体在郊外一条河里被发现,已经泡了一天一夜。
李卫国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孙浩死了。那个举报父亲的年轻人,也死了。
***
法医鉴定,孙浩是被人勒死后抛尸河里的,跟阿财的死法一样。
周主任站在河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转过身,看着陈国栋:“你们刑警队,有内鬼。”
陈国栋愣住了。
周主任说:“孙浩被保护的地点,只有专案组的人知道。他出门接的那个电话,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号码?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陈国栋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
周主任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省纪委直接接管。刑警队所有人,包括你陈国栋,都要接受调查。”
***
李卫国回到家,把这事跟妻子说了。妻子听完,瘫坐在沙发上。
“卫国,咱们怎么办?”
李卫国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连陈国栋都被怀疑了,这案子还有谁能信?
晚上,李明下班回来,看见两人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李卫国说了,李明也愣了。
“叔,那咱们还能信谁?”
李卫国摇头。
半夜,李卫国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周主任。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那个人给他的感觉是正直的。也许,只能信他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主任的名片,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周主任接了:“李卫国?”
“周主任,是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陈国栋,能信吗?”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没问题。”
“那你觉得内鬼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周主任说,“李卫国,你要小心。孙浩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省城,我们保护你。”
李卫国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动。
***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出门买早餐。走到楼下,突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赵刚。
赵刚看着他,冷笑一声,然后关上车窗,车开走了。
李卫国愣在原地。赵刚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出来了?
他立刻打电话给陈国栋,电话关机。他又打给周主任,周主任接得很快。
“周主任,赵刚出来了!我刚才看见他!”
周主任声音一紧:“在哪儿?”
“在我家楼下,刚开车走了。”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马上来省城,现在就动身。赵刚既然出来了,说明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李卫国挂了电话,跑回家,让妻子收拾东西。妻子慌了,问怎么了。李卫国简单说了,妻子手抖得连衣服都叠不好。
“李明呢?”李卫国问。
“他上班去了。”
李卫国打电话给李明,让他马上请假回来。李明问怎么了,李卫国说:“别问,快回来。”
等了半个小时,李明没回来。李卫国再打电话,关机。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李卫国冲到超市,超市的人说李明早上来了一会儿,然后就被人叫出去了,再没回来。
他站在超市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是赵刚的声音:
“李卫国,你侄子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今天晚上八点,一个人来采石场。别报警,否则你懂的。”
电话挂了。
李卫国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又是采石场,又是那个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周主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