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财疑云
李卫国盯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飞速转动。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他不认识这个人,但那股杀气让他后背发凉。
“账本呢?”那人问,声音低沉,手里的刀又往前顶了顶。
李卫国没说话,背包被他紧紧夹在腋下。那人冷笑一声,一把扯过背包,翻出那个防水盒。他打开盒子,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是真的。杨干这王八蛋,死了还给老子留这么多麻烦。”
他把盒子放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然后看着李卫国:“你知道太多了,留不得。”
李卫国后退一步:“你是谁?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跑?”那人笑了,“我不用跑。杀了你,往这废墟里一埋,十年八年没人发现。等拆迁队挖出来,我早就不在这个城市了。”
他举起刀,朝李卫国逼近。李卫国转身就跑,但杂物间太小,刚跑两步就被抓住衣领,摔在地上。刀光一闪,朝他胸口刺来。
李卫国双手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腕,刀尖停在胸口上方,距离不到十公分。那人力气大,一点一点往下压,刀尖刺破衣服,扎进皮肉,疼得李卫国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喊:“卫国?你在哪儿?”
是妻子的声音。
那人一愣,扭头看向门外。李卫国趁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踢开,翻身爬起来就往外冲。
“救命!”他大喊。
妻子正从院门口进来,看见他浑身是血,吓得尖叫。李卫国冲过去拉着她就跑,身后那人追出来,但巷子里突然传来警笛声,那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翻墙消失在废墟里。
***
警车很快停在他家门口。陈国栋跳下车,看见李卫国胸口的伤,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李卫国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陈国栋立刻带人冲进杨干家,但那人早没影了。他们搜查了附近,只在地上找到一串脚印,延伸到巷子深处,然后消失了。
“他跑了。”陈国栋回来,看着李卫国的伤口,“先去医院。”
***
医院急诊室里,医生给李卫国缝了五针。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妻子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直握着他的手。
陈国栋靠在墙边,等他缝完针,才开口:“那个防水盒,你看清了?”
“看清了。里面有账本,还有照片和一封信。”李卫国说,“杨干写的。”
陈国栋皱眉:“杨干写的信?写的什么?”
“没来得及看。那个人翻了翻,就装起来了。”
陈国栋沉思了一会儿:“那个人长什么样?”
李卫国描述了一遍,陈国栋让技术科画像。很快,一张模拟画像出来了。李卫国看着画像,突然想起什么:“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儿?”
李卫国想了半天,一拍大腿:“照片!刘镇长给我看过的那张照片,上面有个人打了马赛克。身材、脸型,跟这个很像!”
陈国栋眼睛一亮:“你是说,他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有可能。刘镇长说那个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陈国栋立刻让人去找刘镇长,但刘镇长已经从山洞消失了。他昨晚跟李卫国见面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
晚上,李卫国回到家。李明坐在客厅,看见他胸口缠着绷带,吓了一跳:“叔,你怎么了?”
李卫国没回答,反问他:“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我就在家。”李明眼神闪烁。
李卫国盯着他:“说实话。”
李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人找过我。”
“谁?”
“就是抢你账本的那个人。他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盒子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就挂了。”
李卫国心里一紧:“他什么时候打的?”
“今天下午,你去杨干家的时候。”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那个人一直盯着他们,所有行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李明犹豫了一下,“他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杀了我全家。”
妻子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李卫国握住她的手,对李明说:“从现在开始,你哪儿也别去,手机给我。”
李明把手机递给他。李卫国翻看通话记录,确实有一个陌生号码,跟之前联系他的那个不一样。他记下号码,发给陈国栋。
***
第二天,陈国栋带来消息:那个号码是网络电话,查不到位置。画像上的人,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可能是假身份或者从没犯过案。
“但有一个线索。”陈国栋说,“我们在杨干家附近的监控里找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时间跟你被袭击的时候吻合。他往村后跑了,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那个采石场。”
采石场。又是采石场。
“我带人去搜了,没找到人,但发现了一些东西。”陈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李卫国接过来看,上面有几个字还能辨认:……卫……老宅……银元……下面……
“这是在采石场山洞里发现的,烧了一堆东西,这是没烧干净的。看来那个人在那儿销毁证据。”
李卫国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陈队,你说杨干把盒子藏在哪儿?”
“你不是在他家杂物间找到了吗?”
“那个盒子是真的,但那个人拿走了。如果他把账本毁了,那证据就没了。”
陈国栋摇头:“他没那么傻。账本里的信息,他肯定拍了照或者抄下来了。烧掉的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刘镇长的尸体找到了,在采石场后面的山沟里。”
李卫国愣住了。刘镇长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摔死的。死亡时间大概昨晚,也就是你见过他之后。”
李卫国心里发寒。刘镇长是被灭口的。那个神秘人,或者说那个人,杀了刘镇长。
“他为什么要杀刘镇长?”
“刘镇长知道太多,而且他见过那个人的脸。”陈国栋点了支烟,“刘镇长那天晚上在山洞里跟你说的话,可能被那个人听到了。他觉得刘镇长没用了,就杀了。”
李卫国想起录音笔里那第三个人的呼吸声,后背一阵发凉。
***
下午,李卫国去医院换药。回来的路上,他绕到老宅后面,站在挖出银元的地方发呆。银元下面如果真的埋着盒子,那杨干应该早就拿走了。但杨干后来又把盒子藏到自家杂物间,说明他可能从银元下面取出盒子后,又换了地方藏。那个人在杂物间找到了盒子,说明杨干的藏法并不高明。
可杨干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陈国栋。
“李卫国,你马上来队里一趟,有重要发现。”
***
刑警队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陈国栋指着投影仪上的照片:“这是我们从杨干家搜查时拍的,当时没注意,现在再看。”
照片上是杨干家客厅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字画。陈国栋放大局部,字画的卷轴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我们昨天又去搜了一次,把这个卷轴拆开,里面藏着一个U盘。”
他把U盘插上电脑,打开里面的文件。是一段视频,杨干坐在镜头前,神情紧张。
“我是杨干,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我做的那些事,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但有些事我必须说出来,不然死不瞑目。”
视频里,杨干开始交代他这些年替人办事的经过,行贿的对象,金额,还有那些人的名字。他说到最后,提到一个人:
“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刘镇长,也不是周经理,而是县里的一个人。他从来不直接跟我联系,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你们都认识,就是……”
视频突然中断。
陈国栋说:“后面没了,U盘损坏了,只能恢复这么多。”
李卫国盯着定格的画面,心跳加速。那个中间人是谁?
“杨干说的那个中间人,会不会就是今天袭击我的那个人?”
陈国栋点头:“很有可能。他杀了杨干灭口,又杀了王建国、刘镇长,现在又抢走账本。他要掩盖的,就是那个幕后老板的身份。”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查杨干生前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另外,画像已经发到各个派出所,全城搜捕。”
***
李卫国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妻子做好了饭,李明坐在桌边,看起来心神不宁。
吃完饭,李卫国去院子里抽烟。李明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叔,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李明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那个中间人,我可能见过。”
李卫国手一抖,烟差点掉下来:“在哪儿?”
“那天晚上,阿贵被杀的时候,我躲在墙角,看见那个人跑过去。虽然没看清脸,但他跑的时候,我看见他脚上穿的是双军靴,特别显眼。今天我在村里看见一个人,也穿着那种军靴。”
李卫国盯着他:“谁?”
“收废品的老丁。”
老丁?那个天天骑着三轮车在村里转悠的老头?
“你没看错?”
“没看错。那种靴子很少见,我特意多看了几眼。”
李卫国立刻打电话给陈国栋。陈国栋让他别动,马上带人过来。
***
十几分钟后,陈国栋带着两个人来了。他们找到老丁的住处,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屋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双军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陈国栋蹲下查看,从靴底刮下一点泥土,闻了闻:“有硝烟味,可能是采石场那边的土。”
他站起来,四处打量。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编织袋。他打开编织袋,里面全是废品。但在最底下,他摸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把刀。
“刀上有血。”陈国栋眼睛一亮,“马上送检。”
***
DNA结果很快出来,刀上的血跟阿贵的匹配。老丁就是杀阿贵的凶手。
陈国栋立刻下令搜捕老丁。但老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天后,有人在河边发现一具尸体,捞上来一看,是老丁。他脖子上有勒痕,跟阿财的死法一样。
那个中间人,又灭口了。
李卫国站在河边,看着老丁的尸体被抬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所有线索都断了,那个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陈国栋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灰心,至少我们知道,那个人还在这个城市里。他灭口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李卫国点点头,但心里没底。那个人太狡猾了,每次都能先一步。
***
晚上,李卫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杨干视频里那句话:“那个中间人,你们都认识。”都认识?谁是他们认识的人?
他突然坐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难道是他?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陈国栋,但犹豫了。如果没有证据,说出来可能打草惊蛇。
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刑警队,把自己的怀疑告诉陈国栋。
陈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怀疑过他,但没有证据。而且,他上周已经调走了,调到市里去了。”
李卫国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这么着急灭口?”
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果是他,那这个案子就大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卫国:“你先回去,什么都别说。我去查。”
李卫国点点头,出了门。走在街上,阳光刺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那个人,他确实认识。不仅他认识,整个清河坊的人都认识。
他是上一任的镇长,现在的县领导,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