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内讧
马某某被判死刑的消息传遍全城那天，李卫国接到了十几个电话。有记者的，有亲戚的，有以前村里的邻居的。他都一一应付过去，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天已经黑了。妻子做好饭，叫他去吃。他坐在桌边，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吃不下？”妻子问。
李卫国摇摇头，端起碗，扒了两口。李明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吃完饭，李卫国去院子里抽烟。新家在镇上，没有院子，只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是陈国栋。
“李卫国，明天有空吗？来队里一趟，有些手续要办。”
“好。”
挂了电话，他又点了一支烟。案子结了，马某某判了，可那些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
***
第二天，李卫国去了刑警队。陈国栋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一堆文件。
“签几个字，领回你们的证物。”陈国栋把文件推过来，“那箱银元，是文物，得上交国家。但你们配合办案有功，会有奖励。”
李卫国点点头，一份份签过去。签到最后一份，他停下。
“这是什么？”
“保密协议。”陈国栋说，“这个案子牵扯太大，有些东西不能往外说。签了，对大家都好。”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签了。
签完字，陈国栋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坐下，看着他。
“李卫国，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去泰国那趟，周主任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他跟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李卫国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说：“周主任调走了。昨天，他被纪委带走了。”
李卫国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
“为什么？”
“有人举报他，说他跟马某某有牵连。”陈国栋点了支烟，“具体还不清楚，但据说，他在泰国那趟，有些事没按规矩办。”
李卫国脑子嗡嗡响。周主任？那个救了他的人？那个帮他抓到马某某的人？
“不可能。”他摇头，“他要是跟马某某有牵连，为什么要帮我抓他？”
陈国栋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想想，他去泰国那天，带的是谁的人？不是我们刑警队的，也不是省纪委的，是当地的一个保安公司。那些人，有枪，有手续，来得那么快，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
李卫国愣住了。
“还有，”陈国栋继续说，“马某某被抓以后，他亲自押送回国，一路没让别人沾手。审讯的时候，他也是主审。马某某交代的那些事，有哪些是真的，有哪些是假的，只有他知道。”
李卫国放下杯子，手有点抖。
“你是说，他在灭口？”
“不是灭口，是保护。”陈国栋吐出一口烟，“保护那些不能被供出来的人。”
***
从刑警队出来，李卫国站在门口，太阳晒得他头晕。他掏出手机，翻到周主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他想起在泰国那个仓库里，周主任出现的那一刻，那些人冲进来的速度，那精准的配合。当时他只顾着庆幸，没多想。现在想起来，确实太快了，太顺了。
他想起周主任说的那些话：“郑某某的账本”，“孙某某儿子的证据”，他当时说是编的，可周主任信了，还配合他演了那出戏。
周主任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是什么人？
***
回到家，李卫国把这事跟妻子说了。妻子听完，脸都白了。
“卫国，咱别管了行吗？马某某判了，案子结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卫国看着她，没说话。
妻子拉着他的手：“你想想，周主任要是真有问题，那这事就没完没了。你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了。”
李卫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不管了。”
***
接下来一个月，李卫国真的什么也没管。他每天在家做饭，看电视，偶尔去菜市场逛逛。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明在超市干得不错，升了小组长，工资涨了一点。妻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陈国栋又来了。
他进门，脸色凝重，坐下就说：“周主任死了。”
李卫国愣住了。
“怎么死的？”
“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杀。”陈国栋点了支烟，“但法医说，脖子上的勒痕跟自杀的不太一样。”
李卫国脑子一片空白。
“又是灭口？”
陈国栋没说话，默认了。
“谁干的？”
“不知道。但周主任进去之前，交代了一件事。”陈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卫国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清河坊，老井，三块石板下面，还有东西。”
李卫国手在发抖。
***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和陈国栋去了清河坊。那片地方已经变成工地，打桩机轰隆隆响着。老井的位置，被围挡围了起来，上面盖着钢板。
陈国栋找人把钢板挪开，井还在，但已经被填了一半。他们往下挖，挖到两米深，挖出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账本，还有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账本上，记着周主任这些年经手的那些事：哪些人被抓，哪些人被杀，哪些人被保护。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人物。
照片上，是周主任和几个人的合影，其中有一个人，李卫国不认识，但陈国栋认识。
“这是省里的领导。”陈国栋声音发沉，“已经退休了。”
信是周主任写的，交代了他这些年做的事，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
“李卫国，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死之前，把这些留下来，希望能赎一点罪。”
李卫国握着信，手在发抖。
***
回到刑警队，陈国栋把账本和信交给上级。很快，那个退休的领导被带走调查。
但周主任死了，死无对证。那个人会认罪吗？李卫国不知道。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那个退休的领导，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李卫国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夜。
***
又过了一个月，李卫国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U盘。
照片上，是周主任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U盘里，是一段录音。周主任的声音：
“李卫国，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妻子。她在我出事前就出国了，现在在加拿大。U盘里，有那个人的全部证据。我留了一手，没全交出去。你帮我，把这些证据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让她能活下去。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件事：马某某的案子，还没完。那个人，不是马某某，也不是郑某某，是比他们都高的人。他还在，你的命，就不安全。小心。”
录音结束。
李卫国握着U盘，手在发抖。
比马某某还高的人？是谁？
他想起周主任信里提到的那个人，那个退休的领导。是他吗？还是另有其人？
他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慢慢驶过，没有开车灯。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第二天，李卫国去找陈国栋，把U盘和照片给他看。陈国栋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谁？”李卫国问。
陈国栋摇头：“我不知道。但周主任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李卫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李卫国没说话。
陈国栋转过身，看着他：“周主任说你的命不安全，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那个U盘，先放我这儿。我去查。”
李卫国点点头。
***
回到家，李卫国发现门开着。他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妻子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见他，哭了出来。
“卫国……有人进来过……”
李卫国扶起她，检查了一遍，东西没丢什么，但所有抽屉都被翻过了。
他们在找U盘。
李卫国心里发凉。那些人，动作真快。
他拿出手机，想打给陈国栋，手机先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没说话，只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挂了。
那个笑声，他听过。在周主任的录音里，在那个人打来的电话里。
他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妻子看着他，问：“怎么了？”
李卫国摇摇头，没说话。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凄厉绵长，像是在夜里划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