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反目
陈国栋挂了电话,脸色凝重。三个人站在巷子里,谁也没说话。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在脚边打着旋。
“陈队,咱们还去枯井吗?”李明小声问。
“去,但得绕路。”陈国栋看了看四周,“杨干的人肯定在盯着,不能走大路。”
他带头钻进一条小巷,李卫国和李明跟在后面。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头顶晾着衣服,水滴答滴答往下落。三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衣服蹭了一身灰。
穿出巷子,是一条废弃的老街,两边店铺都关着门,招牌歪歪斜斜。陈国栋停下来,掏出手机看地图。
“从这儿穿过去,翻过那道土坡,就到村后了。”
李卫国看了看,土坡上长满野草,没有路。他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三辆摩托车冲进老街,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快跑!”陈国栋大喊。
三个人拔腿就跑,摩托车在后面紧追。李卫国拉着李明冲上土坡,草太滑,李明一脚踩空滚下来,摩托车正好冲到跟前,车上的人跳下来就抓他。李卫国冲回去,一脚踹在那人腰上,那人摔了个跟头,头盔滚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杨干的马仔,外号叫“黑子”。
黑子爬起来,从腰里拔出刀,李卫国顺手抄起一块砖头。两人对峙着,另外两辆摩托车也追上来了,陈国栋被两个人围住,正在搏斗。
“李明,快跑!”李卫国喊。
李明从地上爬起来,腿却软得站不住。黑子狞笑着走向他,李卫国冲上去,砖头拍在他肩膀上,黑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李卫国捡起刀,指着另外两个:“别过来!”
那两人愣了一下,陈国栋趁机撂倒一个,夺过他的刀。另一个见状,扭头就跑。黑子和被撂倒的那个也跟着跑,三辆摩托车丢在原地。
陈国栋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又渗血了。他看了一眼李卫国手里的刀:“扔了。”
李卫国把刀扔掉,拉起李明。李明腿还在抖,脸色煞白。
“叔,我……我腿软。”
“走!”李卫国架着他往上爬。
***
翻过土坡,眼前是一片荒地,远处是几棵歪脖子树,树后面就是村后的枯井。三个人猫着腰,借着草丛掩护,慢慢靠近。
快到枯井的时候,陈国栋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有声音,是从井那边传来的。他探头一看,井边蹲着两个人,正在挖什么。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正是刚才逃跑的那辆。
“是杨干的人。”李明压低声音。
陈国栋观察了一下,只有两个人,面包车里好像没人。他低声说:“我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你一个人?”李卫国拉住他。
“人多了反而惊动他们。”陈国栋拔出手枪,匍匐着向前。
李卫国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都是汗。李明缩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陈国栋摸到离井十几米的地方,突然站起来,枪口指着那两人:“别动!警察!”
那两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转身就跑,另一个愣在原地。跑的那个刚跑出几步,陈国栋朝天鸣枪,他立刻趴下了。
李卫国和李明跑过去,陈国栋已经把那两人铐上了。井边挖了一个坑,坑里什么也没有。
“账本呢?”陈国栋问。
那两人互相看看,不说话。陈国栋一脚踢在坑边:“说!”
“没……没找到。”趴在地上的那个哆嗦着说,“我们挖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陈国栋看向李卫国。李卫国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咕隆咚看不见底。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这口井民国时候就枯了,后来一直荒着。
“会不会在井里?”李明说。
陈国栋让那两人把鞋带解下来,系在一起,绑着手电筒,慢慢放下去。手电筒的光在井壁上晃动,井底是一堆烂泥和枯叶,什么也没有。
“没有。”陈国栋皱眉。
李卫国蹲在井边,突然想起什么:“阿贵说的‘井’,可能不是这口枯井。村里还有一口井,在村东头,早就填平了,上面盖了房子。”
“哪家房子?”
“杨干家。”
陈国栋愣住了。杨干家?阿贵把账本藏在杨干家下面?
“他为什么要藏在那儿?”李明不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卫国说,“杨干做梦也想不到,账本就在他自己家院子里。”
陈国栋站起来,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包车。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里面乱七八糟,扔着工具、烟头、空瓶子。他翻了翻,在后座下面找到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几沓现金,还有一个小本子。
他翻开本子,脸色变了。
“怎么了?”李卫国凑过去。
陈国栋把本子递给他。李卫国一看,上面记着人名和金额,都是镇上和县里的干部,还有几个开发商的名字,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周经理。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总共加起来好几百万。
“这是杨干的送礼记录。”陈国栋沉声道,“阿贵说的账本,可能有两本。一本是收支账,一本是行贿账。”
李卫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要是交出去,不知道要掀多大的风浪。
陈国栋把本子收好,拿出手机打电话:“喂,是我。立刻带人去杨干家,搜查院子,重点查以前老井的位置,看有没有埋东西。对,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两个被铐着的人:“把他们带回去。”
***
警车来得很快,把那两个人押走了。陈国栋让李卫国和李明也上车,一起回刑警队。
路上,李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李卫国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账本找到了吗?还没找到。杨干跑了吗?还没抓到。阿贵死了,凶手是谁?也不知道。
到了刑警队,陈国栋让他们在休息室等着,自己进去汇报。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杨干家搜了,没找到账本。那个老井的位置现在是他的车库,水泥地面,没有挖掘的痕迹。”
李卫国愣了:“那账本到底在哪儿?”
陈国栋坐下来,点了支烟:“我在想,阿贵为什么要留那个‘井’字?他临死前,能想到的藏匿地点,肯定是跟他有关系的地方。除了这两口井,村里还有跟‘井’有关的地方吗?”
李卫国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井台!老井旁边有个井台,以前是洗衣服的地方,后来废弃了,但石板还在。阿贵小时候经常在那儿玩!”
陈国栋腾地站起来:“走!”
***
再次回到老井边,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巷子染成橙红色,老井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沉默的老人。
井台在老井东边十几米的地方,是一块大青石板,上面刻着花纹,磨得光滑发亮。陈国栋蹲下,敲了敲石板,声音发空。他让民警拿来撬棍,几个人一起用力,石板掀开了,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陈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账本,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杨干和几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喝酒,背景是一个豪华包间。
李卫国凑近看,认出其中一个男人:“这个人,是咱们镇上的刘副镇长。”
陈国栋翻看账本,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个账本记得更详细,不仅有行贿记录,还有杨干这些年干的坏事:强拆、敲诈、赌博,甚至还有一次把人打成重伤,花钱摆平的事。
“证据够了。”陈国栋合上账本,“马上申请逮捕令,抓杨干。”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什么?在哪儿?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李卫国:“杨干的尸体找到了,在河里。”
李卫国脑子里轰的一声。杨干死了?
***
赶到河边,天已经全黑了,探照灯把河滩照得雪亮。杨干趴在河滩上,脸埋在泥里,后背有一道伤口,已经泡得发白。法医正在勘查。
陈国栋走过去,蹲下看。伤口很长,从肩膀斜到腰,像是刀砍的。他问法医:“死亡时间?”
“大概今天中午,死因是失血过多。这道伤口很深,应该是致命伤。”
“刀伤?”
“对,但跟阿贵的刀口不一样,这把刀更宽,更像是砍刀。”
陈国栋站起来,看着周围。河滩很空旷,附近没有人家,凶手把尸体扔在这儿,显然是想毁尸灭迹,但为什么又没藏好?
李卫国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杨干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人昨天还耀武扬威,今天就躺在这儿了。李明站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叔,他……他怎么死了?”
李卫国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杨干死了,谁杀的?是分赃不均内讧,还是有人灭口?
陈国栋走过来,把他们拉到一边:“你们最后一次见杨干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来我家抢银元。”李卫国说。
“之后呢?他带着银元走了,去了哪儿?”
“不知道。”
陈国栋看着李明:“你呢?”
李明哆嗦了一下:“我……我跟他一起走的,但后来他让我下车,我就回村了。他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他让你下车的时候,车上还有谁?”
“有阿贵,还有黑子,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
陈国栋记下来,又问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去,随时等通知。
***
回到村里,已经深夜了。李卫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杨干死了,银元不见了,账本找到了,凶手还没抓到。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妻子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轻轻下床,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盯着老宅的地面,那箱银元就是从这儿挖出来的,现在又没了。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脚步声。他警惕地站起来,四处看。院墙外面,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冲到门口,拉开门,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正要关门,脚边踢到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信封。
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阿贵和一个人站在一起,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问问李明,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什么。
李卫国心里一紧,转身冲进屋里,推开李明的房门。李明不在,床铺是凉的。
他慌了,拿出手机打李明电话,关机。
他跑到院子里,大声喊:“李明!李明!”
没有人应。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深夜里格外瘆人。
李卫国握着照片,手在发抖。李明去哪儿了?他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