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拘请罪
李卫国攥着纸条,在巷子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月光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妻子看他脸色不对,迎上来问:“又怎么了?”
李卫国没说话,把纸条递给她。妻子看完,手抖了一下:“这……这怎么办?报警吗?”
“报。”李卫国已经拿起手机,拨了陈国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国栋声音清醒得很,显然还在队里加班。听李卫国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纸条拍照发我,人别动,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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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陈国栋的车停在巷口。他接过纸条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检查。
“还是那个神秘人。”他把纸条装进证物袋,“刘镇长失踪的事,我们也是今晚才接到通报。他老婆报案说他一整天没回家,电话打不通。我们正查着呢,你这儿就来消息了。”
“他怎么知道刘镇长在我手里?”李卫国问。
陈国栋摇头:“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绑架了刘镇长,二是刘镇长跟他是一伙的,演这出戏。”
“刘镇长跟他一伙?”李明从屋里探出头,他被李卫国勒令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他不是跑了吗?”
“跑了也可以是假跑。”陈国栋点了支烟,“但不管真假,明天晚上都得去。他要的是杨干的行贿记录,咱们给他。”
“给真的?”李卫国皱眉。
“给假的。”陈国栋吐出一口烟,“跟上次一样,做旧复印本。但这次得做得更用心,那个神秘人显然比胡三精明。”
***
第二天一整天,李卫国都在刑警队待着,看技术科的人忙活。他们找来跟原版一样的笔记本,一页页复印,再用茶水浸泡、烘干,做出陈旧的效果。忙到下午四点,一本足以乱真的假账本做好了。
陈国栋翻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个。”他看向李卫国,“晚上八点,还是那条巷子。我们的人会提前布控,你只管去。”
“如果他又让我七拐八绕呢?”
“我们这次准备了无人机,高空跟踪,丢不了。”陈国栋指了指窗外的面包车,“而且巷子周围的制高点都安排了人,只要他一露面,就跑不掉。”
李卫国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太踏实。那个神秘人两次都逃脱了,这次会这么容易落网吗?
***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李卫国出发前,李明突然拉住他:“叔,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李卫国甩开他,“待着。”
“我……”李明欲言又止,“我总觉得那个神秘人认识我。上次他冒充阿贵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像。我想去看看,到底是谁。”
李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行。万一出事,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
他推门出去,留下李明站在原地。
***
七点四十,李卫国走进那条巷子。今晚没有月亮,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巷子里黑漆漆的,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走到阿贵被杀的地方,他停下,四处看了看,没有异常。正要往前走,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到了?”
“到了。”
“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右转,第三个门进去,上二楼。”
李卫国一愣。这次不是让他七拐八绕,而是直接进屋子?他照做,走到巷子尽头右转,是一排废弃的老屋,第三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楼梯黑漆漆的,咯吱作响。
他打开手电筒上楼,二楼是个大开间,空荡荡的,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头上套着黑布袋子。
李卫国走过去,扯下黑布袋,正是刘镇长。他嘴里塞着布,看见李卫国,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挣扎。李卫国帮他取出嘴里的布,刘镇长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快……快跑,这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卫国回头,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李卫国,你终于来了。”那个人开口,声音有些熟悉。
李卫国盯着他,借着微弱的光,渐渐看清了那张脸——是周经理,开发商的代表。
“是你?”李卫国难以置信。
周经理笑了,笑容阴森:“没想到吧?你们一直在找的神秘人,就是我。”
***
李卫国脑子飞速转动。周经理,从一开始就跟杨干勾结,压低拆迁补偿,后来又试图用十万块收买他。他一直以为周经理只是个商人,没想到他竟然敢杀人。
“阿贵是你杀的?”李卫国问。
“对。”周经理走过来,刀指着李卫国,“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想敲诈我,我就送他上了西天。”
“什么秘密?”
周经理冷笑:“你以为杨干一个人能办成那么多事?他背后是我,是我们公司。阿贵那个蠢货,偷拍了我和杨干交易的视频,想卖给我。我假意答应,约他见面,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卫国咬牙:“那杨干呢?也是你杀的?”
“杨干?”周经理摇头,“杨干不是我杀的。他是被那个胡三杀的,跟我没关系。但阿贵是我杀的,刘镇长也是我绑的。”
“你为什么要绑刘镇长?”
“因为他想跑。”周经理走近一步,“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我怕他落在警察手里,把我供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
李卫国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跑得掉?外面都是警察。”
周经理也笑了:“我知道。但那又怎样?现在你在我手里,刘镇长也在。我手里有两条人命,够本了。临死前拉你们两个垫背,不亏。”
他举起刀,朝李卫国走来。李卫国后退,脚下绊到什么东西,摔倒在地。周经理冲上来,刀尖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炸裂,一个人影从窗外撞进来,扑在周经理身上。两人扭打在一起。李卫国爬起来,看清那个黑影——是李明。
“叔,快跑!”李明大喊,死死抱住周经理的胳膊。
周经理挣扎着,一刀划在李明手臂上,鲜血迸溅。李明惨叫,但没松手。李卫国冲上去,一脚踢在周经理腰上,夺过他手里的刀。周经理翻身想跑,楼梯口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国栋带着人冲了上来。
“别动!警察!”
周经理被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李卫国扔下刀,扶起李明。李明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你小子……”李卫国声音发颤,“谁让你来的?”
李明咧嘴笑,脸疼得扭曲:“我……我不放心,偷偷跟来了。看见你进这楼,我就绕到后面,从窗户爬上来。”
“你不要命了?”
“你是我叔。”李明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医院里,李明的手臂缝了十几针,医生说没有伤到动脉,命保住了。李卫国坐在病床边,看着李明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这小子之前贪财糊涂,现在却为了救他豁出命去。
陈国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他看了看李明,压低声音:“周经理都交代了。阿贵是他杀的,刘镇长也是他绑的。杨干的案子跟他没关系,确实是胡三干的。”
“他为什么要绑刘镇长?”
“刘镇长知道他们公司的黑幕,收了不少好处。周经理怕他落网后供出自己,就想先杀人灭口。但他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我们抓了。”陈国栋顿了顿,“对了,刘镇长被救下来了,现在也在医院,吓得不轻,但没大碍。”
李卫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这个案子,算破了吗?”
陈国栋摇头:“周经理这一环是破了,但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周经理是怎么知道账本在你这儿的?他怎么知道你跟阿贵、杨干的关系?还有,那个胡三,他杀杨干的动机真的只是欠钱吗?我们查过,杨干欠他的钱不多,不至于杀人。”
“你是说,背后还有人?”
陈国栋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眉头紧锁。
***
两天后,李卫国去刑警队办手续。陈国栋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照片。
“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卫国接过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摇头:“不认识。”
“他叫王建国,是杨干公司的会计。杨干死后,他也失踪了。我们刚找到他的尸体,在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死了至少一个星期。”
李卫国愣住:“他也是被杀的?”
“对,一刀毙命,跟阿贵的刀口一样。”陈国栋点了支烟,“现在情况很清楚了,凶手用的是同一把刀,杀了阿贵和王建国。杨干是胡三杀的,但胡三背后可能还有人指使。”
“那个王建国知道什么?”
“他知道杨干公司的账目。”陈国栋吐出一口烟,“真正的账本,可能不止我们找到的那两本。还有一本,记着更核心的东西。”
李卫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周经理呢?他会不会知道?”
“他坚称不知道,只承认杀了阿贵和绑架刘镇长。”陈国栋站起来,“但这案子,没那么简单。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
李卫国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妻子做好了饭,李明也出院了,坐在桌边,手臂上缠着绷带。三个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李卫国去院子里抽烟。他最近学会了抽烟,心烦的时候来一根,能好受点。正抽着,手机响了,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恭喜你,又逃过一劫。但游戏还没结束。想知道王建国死前说了什么吗?明天晚上,一个人来村后采石场。别带警察,否则李明会死。”
李卫国手一抖,烟掉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李明正跟妻子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凄厉绵长,在夜色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