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访客
孙某某的电话像一根刺,扎在李卫国心里,整整一夜没睡。天亮时他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那双阴鸷的眼睛。
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妻子端着粥进来,看他醒了,轻轻叹了口气:“吃点东西吧。”
李卫国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他拿起手机,翻到凌晨那个陌生号码,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还会打电话吗?”妻子问。
“不知道。”李卫国穿好衣服,“我去趟刑警队。”
***
陈国栋正在开会,李卫国在走廊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会议室门开,几个穿便装的人出来,脸色都不好看。陈国栋最后一个出来,看见李卫国,招招手让他进办公室。
“孙某某的电话,我们追踪了,信号来自境外,东南亚某个国家。”陈国栋点了支烟,“他跑得挺快。”
“能抓回来吗?”
陈国栋摇头:“国际追逃,没那么简单。需要走外交渠道,还得有确凿证据。而且他在那边有没有关系,有没有换身份,都是未知数。”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问:“赵刚那边呢?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部分。”陈国栋翻开笔记本,“他说孙某某三年前就开始做准备,在东南亚买了房子,转移了一部分资金。杨干那个账本,被赵刚销毁了,但他之前拍过照片,存在一个U盘里。U盘藏在……”
他顿了顿,看着李卫国:“藏在你们家老宅的那口井里。”
李卫国愣住了。老宅的井早就填平了,上面盖了房子。
“井已经填了,怎么找?”
“所以赵刚没说,想等风头过了自己去取。但现在他说出来了,我们得挖。”
***
下午,施工队开进村里。李卫国的老宅已经拆了一半,废墟上,挖掘机轰鸣。陈国栋站在旁边,盯着挖斗一铲一铲下去。
挖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挖到井的位置。井已经被填实,工人们用手铲一点一点清理。天黑的时候,在井底两米深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陈国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几沓现金和一些文件。他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账本的照片,每一页都拍得很清楚。
“这下证据确凿了。”陈国栋松了口气。
李卫国凑过去看,照片上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时间跨度三年多。
“这些东西,够抓他了吗?”
“够。”陈国栋合上电脑,“但得先找到他。”
***
接下来几天,陈国栋忙着整理材料,上报上级。李卫国每天去刑警队打听消息,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办理”。
村里拆迁接近尾声,大部分人家都搬走了。李卫国家的补偿款下来了,按三千八一平算,总共四十多万。妻子拿着存折,看了又看,眼眶红了。
“这钱,咱拿着心里不踏实。”
李卫国没说话。他明白妻子的意思。这钱是用人命换来的。
***
半个月后的一天,陈国栋突然打电话来:“李卫国,你来一趟。”
李卫国赶到刑警队,陈国栋在办公室等他,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陈国栋递给他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李卫国看了半天,摇头:“不认识。”
“他叫张立华,是孙某某的连襟,做外贸生意的。昨天,他在机场被抓了,身上带着一个U盘。”
“U盘里有什么?”
“孙某某给他的信,还有一份遗嘱。”陈国栋点了支烟,“孙某某在信里说,如果他回不来,让张立华把遗嘱交给他的儿子。遗嘱里,他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儿子,包括国外的房产和存款。”
李卫国皱眉:“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些财产来源不明。孙某某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而且,”陈国栋顿了顿,“信里还提到了一个人。”
“谁?”
“你。”
李卫国愣住了。
***
陈国栋把信的照片给他看。信是用手写的,孙某某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其中一段写着:
“如果李卫国还在查,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他以为抓了我就能结束?笑话。我上面还有人,比我高得多的人。我倒了,他也会找别人。这个游戏,永远玩不完。”
李卫国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这是吓唬你。”陈国栋说,“但也可能是真的。”
“他上面还有人?”
“不知道。我们查他的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转账,来源不明,转出账户都是空壳公司。这些公司背后是谁,还在查。”
李卫国盯着那封信,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以为抓到孙某某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更深的水。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查。”陈国栋把信收起来,“但你要小心。如果孙某某说的是真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
回到家,李卫国把这事跟妻子说了。妻子听完,脸都白了。
“要不……咱们别查了。搬家吧,离开这儿。”
李卫国摇头:“搬去哪儿?人家要找,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那怎么办?”
李卫国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晚上,李明来了。他搬去了镇上租房住,今天回来拿东西。听李卫国说了这事,他也愣了。
“叔,要不咱找媒体?把事情捅出去,他们就不敢动了。”
李卫国苦笑:“媒体?人家一句话就能压下来。”
“那找律师呢?”
“律师也得有证据。”
三个人沉默着,谁也想不出好办法。
***
第二天,李卫国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境外。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李卫国,好久不见。”是孙某某的声音。
李卫国心跳加速:“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听说你还在查?查到我上面的人了?”
李卫国没说话。
孙某某笑了:“别费劲了。你查不到的。就算查到了,你也动不了。那些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给你个机会。”孙某某说,“别再查了。你查下去,只会害死更多人。你老婆,你侄子,你自己。收手吧,拿着那点补偿款,好好过日子。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李卫国冷笑:“一笔勾销?你杀了那么多人,一句一笔勾销就完了?”
“那些人该死。”孙某某声音变冷,“阿贵敲诈我,杨干贪得无厌,刘镇长想举报我,王建国知道太多。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
“那老丁呢?他不过是个收废品的。”
“他帮赵刚杀人,留着他,赵刚就会暴露。”
李卫国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还有人性吗?”
孙某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人性?李卫国,这个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你也是一样。你以为你正义?等你自己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李卫国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
晚上,他把电话录音放给陈国栋听。陈国栋听完,眉头紧锁。
“他承认了杀人。”陈国栋说,“但这个录音,在法庭上能不能当证据,还得看情况。而且他现在在国外,抓不回来。”
“他上面那个人,能查到吗?”
陈国栋摇头:“很难。他既然敢打电话说这些,就说明他确信那个人不会被查到。”
李卫国沉默了。
陈国栋拍拍他肩膀:“别灰心。案子还没结,我们还在查。只要有线索,就不会放弃。”
***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没有恐吓电话,没有可疑的人。李卫国每天在家待着,偶尔去镇上看看李明。补偿款到账后,妻子在镇上买了一套小房子,两室一厅,够三个人住了。
搬家那天,李卫国站在老宅的废墟前,看了很久。妻子催他,他才上车。车开出村口,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清河坊,心里空落落的。
新家在镇上,离菜市场近,离医院也近。李明住一间,他和妻子住一间。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李卫国知道,事情没完。孙某某还在外面,他上面那个人还在,那些死的人,还没有得到公道。
***
一天晚上,陈国栋突然来访。他脸色凝重,进门就说:“有新情况。”
李卫国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张立华交代了。他说孙某某出国前,交给他一个东西,让他藏起来。如果孙某某出事,就把那个东西交给指定的人。”
“什么东西?”
“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孙某某这些年帮那些人办的事,还有那些人的把柄。”
李卫国眼睛一亮:“笔记本在哪儿?”
“张立华说,他藏在他老家的祖坟里。我们派人去取了,刚拿到。”陈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发黄的笔记本。
“里面有提到那个人吗?”
陈国栋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自己看。”
李卫国凑过去,那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用红笔圈了起来。那个名字后面,写着几行字:
“2018年,帮其处理一笔资金,金额三百万,来源不明。2019年,帮其摆平一桩命案,死者为知情者。2020年,帮其转移资产至境外。”
名字是:郑某某。
李卫国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省里的领导,级别很高。
“是他?”
陈国栋点头:“是他。孙某某的上线,就是他。”
李卫国脑子嗡嗡响。他终于明白孙某某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了。
“这个证据,能扳倒他吗?”
陈国栋摇头:“光靠孙某某的笔记,不够。但这是突破口。我们会顺着查下去。”
他站起来,看着李卫国:“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别说出去。郑某某的势力很大,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李卫国点头。
***
陈国栋走后,李卫国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妻子从卧室出来,问他怎么了。他把事情说了,妻子听完,脸色惨白。
“卫国,咱不管了行吗?这水太深了。”
李卫国没说话。
妻子拉着他的手:“你想想,连孙某某那样的人,都只是个小喽啰。他上面的人,得多大的官?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的。”
李卫国看着她,眼里满是疲惫。
“我知道。”他说,“但那些死的人,就这么白死了吗?”
妻子沉默了。
***
那一夜,李卫国又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起床,穿好衣服,对妻子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陈国栋。”
妻子拦住他:“你还去?不是说不管了吗?”
“我没说不管。”李卫国推开她的手,“我这条命,是阿贵、杨干、刘镇长他们换来的。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推门出去,留下妻子一个人站在屋里。
***
到了刑警队,陈国栋正在开会。李卫国在走廊里等,等了两个小时,陈国栋才出来。看见他,陈国栋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想好了。”李卫国说,“不管多危险,我都要查到底。”
陈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肩膀:“进去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陈国栋关上门,压低声音:“我也有事要告诉你。郑某某,昨天被纪委带走了。”
李卫国愣住了。
“这么快?”
“有人举报。”陈国栋点了支烟,“举报的人,是孙某某的儿子。”
李卫国更愣了。孙某某的儿子举报郑某某?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爸死了。”陈国栋吐出一口烟,“昨天,孙某某在国外的尸体被发现了。死因不明,可能是他杀,也可能是意外。他儿子认为,是郑某某派人杀的,所以举报了。”
李卫国脑子一片空白。孙某某死了?
“谁杀的?”
“不知道。还在查。”陈国栋看着他,“这下,案子更复杂了。”
李卫国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