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浮出
周主任接到电话，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听好，现在什么都别做，等我派人过去。”
“来不及了。”李卫国站在超市门口，太阳晒得他头晕，“他们约的是晚上八点，我得准备。”
“准备什么？送死吗？”周主任声音严厉，“李卫国，你听我说，赵刚能出来，说明有人在保他。这个人能量很大，你一个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那李明怎么办？”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我们想办法。你先回家，等我来。我马上从省城出发，两个小时内到。”
挂了电话，李卫国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两个多小时，从省城到这里，确实差不多。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家走。
***
回到家，妻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看见他一个人回来，脸色变了：“李明呢？”
李卫国摇头：“被赵刚带走了。”
妻子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卫国扶住她，让她坐下，把电话内容说了。妻子听完，眼泪哗哗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当初非要搬来镇上……”
“不怪你。”李卫国握住她的手，“他们要找，躲哪儿都没用。”
***
一个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李卫国从猫眼看，是周主任，还有两个年轻人，都穿着便装。
他打开门，周主任进来，扫了一眼屋里，问：“就你们俩？”
“就我们。”
周主任点点头，让那两个年轻人在门口守着，自己坐下，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采石场我去过，地形复杂。他们约在哪儿？”
“没具体说，就说到采石场。”
周主任皱眉：“那地方很大，有好几个矿坑。他们肯定会在某个隐蔽的地方等你。”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这是主矿坑，这是二号坑，这是三号坑。上次你找到杨干账本的地方，是哪个？”
李卫国看了看，指着二号坑的位置：“这儿。”
周主任点头：“那这次很可能也是那儿。赵刚对那个地方熟。”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提前去，埋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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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分，两辆车悄悄开到采石场附近。周主任让车停在山脚，几个人步行上山。李卫国走在前面，周主任和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天渐渐暗下来，山里比外面黑得快。他们摸到二号坑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藏起来。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矿坑，还有那个被炸塌的洞口。
等了半个多小时，八点整，一个人影从山路上出现。李卫国眯着眼看，是赵刚。他一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慢慢走到矿坑边，四处张望。
“李明呢？”李卫国压低声音问。
周主任没说话，盯着赵刚。赵刚在矿坑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几秒后，李卫国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赵刚的声音传来：“到了吗？”
“到了。你在哪儿？”
“我在矿坑边，你下来。”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走下去。周主任想拉他，没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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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走到矿坑边，赵刚看着他，冷笑：“还真是一个人来的？胆子不小。”
“李明呢？”
赵刚朝身后努努嘴。李卫国看过去，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推着李明。李明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脸上有淤青。
“叔……”李明含糊不清地喊。
李卫国心里一疼，盯着赵刚：“你想怎么样？”
赵刚笑了：“不想怎么样。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再查了。孙某某死了，郑某某被抓了，案子该结了。你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谁让你带话的？”
“这你不用知道。”赵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签了这个，我放人。”
李卫国接过纸，手电筒照着看。是一份声明，写着：本人李卫国，自愿放弃对孙某某、郑某某等人的一切指控，承认之前的所有证词均为虚假，系受人指使。
李卫国看着这份声明，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盯着赵刚：“你疯了？这玩意儿我签了，就是作伪证，要坐牢的。”
“坐牢？”赵刚冷笑，“不签，你侄子就没命。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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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握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转动。签，李明能活，但他自己就完了。不签，李明可能死。
“我签了，你就能保证放人？”
“当然。”赵刚掏出笔递给他，“我说话算话。”
李卫国接过笔，蹲下，把纸垫在膝盖上。他慢慢靠近纸，突然抬头看向赵刚身后：“周主任？”
赵刚下意识回头，李卫国腾地站起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手机飞出去。赵刚反应过来，扑向李卫国，两人扭打在一起。
推着李明的那个人愣了一秒，刚要冲上去，一声枪响，他腿上中了一枪，惨叫一声倒地。周主任和两个年轻人从石头后面冲出来，赵刚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卫国爬起来，喘着粗气，跑过去解开李明的绳子。李明抱着他，浑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李卫国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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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走到赵刚面前，蹲下，盯着他：“谁让你来的？”
赵刚咧嘴笑，牙上都是血：“你猜。”
周主任站起来，挥挥手：“带走。”
两个人把赵刚和那个受伤的同伙押下山。周主任看着李卫国：“你没事吧？”
“没事。”李卫国扶着李明，“他腿上的伤……”
“死不了。回去审。”周主任掏出烟，递给李卫国一支。李卫国接了，点上，深吸一口。
“周主任，你说，到底是谁在保赵刚？他不是应该关在看守所吗？”
周主任没说话，看着远处的黑暗。过了很久，才说：“内鬼不止一个。陈国栋没问题，但刑警队里，还有人。”
李卫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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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上，已经深夜。周主任让李卫国一家暂时别回家，跟他们去省城。李卫国想了想，同意了。
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三个人上了周主任的车。车子开出镇子，上了高速。李明靠在座位上，很快就睡着了。妻子也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
李卫国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问周主任：“那个内鬼，能查到吗？”
“能。”周主任说，“赵刚交代就行。”
“他要是不交代呢？”
周主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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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一家招待所里。周主任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让李卫国和妻子住一间，李明单独一间。门口有人守着，说是保护。
李卫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份声明，那个让他签字的“有人”。那个人到底是谁？郑某某已经被抓了，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天亮时，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赵刚那张冷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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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主任来了。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说：“赵刚死了。”
李卫国腾地站起来：“什么？”
“在看守所里，被人勒死的。跟阿财的死法一样。”周主任坐下，点了支烟，“内鬼动作太快了。”
李卫国脑子一片空白。赵刚死了，线索又断了。
“那个同伙呢？”
“也死了，死在医院里。有人给他注射了空气。”
李卫国跌坐在椅子上。
周主任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个人，势力有多大。”
李卫国沉默了很久，问：“那现在怎么办？”
周主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继续查。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人怕了。他杀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他转过身，看着李卫国：“你愿意继续作证吗？”
李卫国看着妻子，看着李明，又看着周主任。
“我愿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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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李卫国一家住在招待所里，哪儿也不去。周主任每天来，跟他们说案子的进展。郑某某的案子在深入调查，又牵扯出几个人，都是县里、市里的干部。但那个幕后的人，始终没露面。
半个月后的一天，周主任带来一个消息：郑某某在留置点自杀了。
李卫国愣住：“自杀？”
“对，用床单勒死的自己。”周主任冷笑，“但你觉得可能吗？床单能勒死人？”
李卫国摇头。
“又是灭口。”周主任点了支烟，“这个人，手伸得太长了。”
“那他到底是谁？”
周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又过了几天，周主任突然来，让他们收拾东西，说可以回家了。
李卫国问：“案子结了？”
周主任摇头：“没结。但你们的安全没问题了。那个人，已经跑了。”
“跑了？”
“对。昨天，他出境了，去了东南亚。跟孙某某一样。”周主任冷笑，“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已经在走国际追逃程序。”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到底是谁？”
周主任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李卫国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张脸，愣住了。
那个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整个清河坊的人都认识。
是当年负责拆迁的县领导，姓马，马书记。
“是他？”
周主任点头：“是他。他比郑某某还高一级。孙某某和郑某某，都是他手下。杨干的那个账本里，最后几页，记的就是他的事。但杨干没敢写名字，只写了个‘马’字。我们之前没注意到。”
李卫国盯着照片，久久说不出话。
***
回到镇上，已经是一个月后。拆迁结束了，清河坊变成了一片平地，远处，几栋高楼正在建。
李卫国站在废墟前，看着曾经的家，心里空落落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李明站在另一边。
“叔，以后咱们去哪儿？”李明问。
李卫国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新的楼就要建起来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推平的房子，那些古老的道德羁绊，都埋在这片废墟下面。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妻子和李明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他突然停下。巷口那堵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是马书记的照片。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周主任的号码。
“周主任，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去一趟东南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