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横财
警笛声刺破夜空,红蓝灯光在巷子里忽明忽暗。李卫国站在阿贵尸体旁,手机还贴着耳朵,直到民警冲过来把他拉开。
“是你报的警?”一个年轻民警问。
李卫国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叫阿贵,刚才被人杀了。”
民警蹲下查看,阿贵胸口插着一把刀,血已经流了一大片,人早没气了。另一个民警拉起警戒线,驱散围过来的村民。
“你认识死者?怎么发现的?”年轻民警掏出本子。
李卫国道:“认识,他刚从我家里出去,没几分钟我就听见惨叫,跑出来一看,他已经倒在这儿了。”
“这么晚他为什么去你家?”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把阿贵带他去挖银元,杨干带人抢走银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阿贵说的账本的事。民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让他等着,转身去打电话。
***
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便衣,眼神锐利。他走到尸体边看了看,然后走到李卫国面前。
“我叫陈国栋,刑警队的。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别漏细节。”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从拆迁公告贴出来开始说起,说到杨干带人撬界碑,李明倒向杨干,收到威胁纸条,阿贵约他挖银元,杨干带人抢走银元,最后阿贵被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陈国栋听完,盯着他看了几秒:“录音里阿贵提到一个账本,说杨干有把柄在他手里。这个账本在哪儿?”
“我不知道。阿贵只说他有,没给我看。”
“杨干抢走的银元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带着人和箱子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报警就出事了。”
陈国栋让民警把李卫国的手机拿去录音,又问:“你侄子李明现在在哪儿?”
李卫国摇头:“我不知道。他跟杨干一起走的,一直没回来。”
陈国栋转身吩咐:“去杨干家,把他带回来问话。”两个民警立刻开车去了。
***
法医到了,拍照,勘查,把尸体抬上殡仪馆的车。陈国栋蹲在地上看了好久,用手电筒照着血迹。李卫国站在旁边,心里乱成一团。阿贵死了,杨干跑了,银元没了,账本下落不明,李明不知去向。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半个多小时后,去杨干家的民警回来了:“陈队,杨干家没人,邻居说看见他开车出去了,带着几个人,还有个箱子,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国栋皱眉:“查监控,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另外,马上找那个李明。”
他转向李卫国:“你跟我回队里做笔录。还有,那把刀,你见过吗?”
李卫国仔细看了看照片,摇头:“没见过。”
陈国栋点点头,让他上了警车。
***
刑警队审讯室里,李卫国把笔录做完,签字按手印。陈国栋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
“你说阿贵约你挖银元,是因为他知道杨干第二天要动手。那杨干怎么那么巧,正好在你们挖出来的时候闯进来?”
李卫国一愣:“你是说……”
“阿贵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引你挖,然后通知杨干来抓现行?这样他就能两头讨好,或者借机要挟杨干?”
李卫国回想阿贵当时的表情,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但他又说有杨干的把柄,想分钱跑路,这不像是在演戏。
“我不知道。但阿贵确实恨杨干,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假的。”
陈国栋把笔放下:“阿贵死了,死因是刀伤,一刀毙命,凶手手法很专业。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应该是趁他不备,从背后下的手。你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跑了吗?”
“只看见一个背影,往巷子深处跑了,没看清是谁。”
“巷子深处通向哪儿?”
“通向村后,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也可以绕到村外。”
陈国栋沉思片刻,站起来:“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联系你。记住,不要乱跑,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李卫国起身要走,又停住:“陈队,那个账本……很重要吗?”
陈国栋看着他:“如果阿贵说的是真的,账本里记着杨干违法的事,那可能就是杀人动机。杨干如果知道账本在哪儿,一定会去拿。你想想,阿贵有没有跟你提过账本藏在什么地方?”
李卫国摇头:“没有。他只说有。”
“那好,想起来随时告诉我。”
***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妻子坐在客厅等他,眼睛哭得红肿。看见他进门,扑过来抱住。
“没事了?”
“没事,就是做了个笔录。”李卫国拍拍她,“你去睡吧,我坐会儿。”
妻子不肯,陪他坐着。李卫国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妻子听得心惊肉跳。
“那个账本到底是什么?阿贵为什么偏偏找你?”
李卫国摇头,突然想起阿贵死前的细节。他当时从院子里追出去,看见阿贵倒在血泊中,蹲下看过,阿贵的手好像攥着什么,但他当时太慌,没仔细看。后来民警来了,把尸体抬走,他也没机会查看。
“我得去趟殡仪馆。”他站起来。
“现在?大半夜的?”
“阿贵手里可能抓着什么东西。”
妻子拉住他:“等天亮吧,现在去也见不到人。”
李卫国只好坐下,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
天刚蒙蒙亮,李卫国就去了刑警队。陈国栋还没来,值班民警让他等着。等到八点多,陈国栋才出现,看见他有些意外。
“这么早?有事?”
“陈队,我想看看阿贵的尸体,他死的时候手里好像抓着什么。”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带他去法医室。法医正在整理报告,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台子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陈国栋掀开白布,阿贵脸色青灰,眼睛已经合上。他检查阿贵的双手,两只手都摊开着,什么也没有。
“你来的时候,他手里有东西?”法医问。
李卫国仔细回忆:“我当时蹲下看过,他右手好像是攥着的,但我没敢动。后来你们来了,我就退开了。”
法医摇头:“我勘查的时候,两只手都是张开的,没有攥着东西。”
陈国栋皱眉:“现场有没有丢失什么物品?”
法医想了想:“没有。死者身上东西都在,手机,烟,打火机,钱包,一样不少。”
李卫国愣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可那个画面太清晰了,阿贵的右手确实是握拳状,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陈国栋拍拍他:“可能你当时太紧张,看错了。走吧。”
出了法医室,陈国栋说:“杨干的车昨晚上了高速,往南去了,我们已经通知沿途警方协查。你侄子李明没跟他一起,监控显示他下了车,步行往村里走了,然后就失踪了。”
李卫国心里一紧:“失踪了?”
“对,最后出现在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然后就不见了。我们会继续找。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
***
李卫国回到村里,先去小卖部打听。老板娘说昨晚确实看见李明来买烟,买了包中华,然后就往村后走了。
村后是一片废弃的老厂房,再往后就是山。李卫国沿着路找,一边喊李明的名字,没人回应。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窜来窜去。
他转到厂房后面,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几个烟头。他捡起来看,是中华烟的牌子。李明在这儿待过。脚印往山里延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山路不好走,杂草丛生,脚印时隐时现。走了快一个小时,到了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脚印消失了。李卫国站在采石场边上往下看,几十米深的坑底长满野草,什么也没有。
他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见有人喊:“叔!”
声音从采石场另一边传来,他绕过去,看见李明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李明!”李卫国冲过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明一把抓住他,声音发颤:“叔,有人要杀我!”
“谁?”
“杨干!他以为我拿了账本!”
李卫国愣住了:“账本?阿贵的账本在你手里?”
李明拼命摇头:“不在我手里!是阿贵临死前把账本藏起来了,他跟我说过藏在哪儿,但我没去拿!杨干不信,他逼我说出来,我不说,他就追我!我跑到山里躲了一夜!”
李卫国盯着他:“阿贵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晚上,他从你家出来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可能要出事,让我帮他保管一个东西,让我去老井边第三块石板下面拿。我还没来得及去,他就死了。后来杨干找到我,非说账本在我手里,逼我交出来。我说没有,他就让人打我,我趁他们不注意跑了。”
李卫国心跳加速:“账本藏在老井边?”
“对,第三块石板。”李明突然想起什么,“叔,你快去拿,不然杨干的人也会找到!”
李卫国拉起他就走:“走,一起去。”
***
两人悄悄摸回村里,从后山绕到老井附近。老井边没人,但远处的巷子里有几个陌生面孔在晃荡。李卫国认出是杨干的马仔。
他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
他弯着腰,借着墙根的阴影,摸到老井边。第三块石板,就是井沿旁边那块,有些松动。他用力掀开,下面是个浅坑,果然有个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他一把抓起,塞进怀里,然后迅速撤回。
李明看见他回来,松口气:“拿到了?”
李卫国点头,两人不敢久留,又往后山跑。跑到半山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李卫国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翻开,密密麻麻记着账目,还有日期、人名、金额,有些名字他认识,是镇上的干部和开发商。
李明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白:“叔,这东西要命啊。”
李卫国合上笔记本,心跳如鼓。他终于明白阿贵为什么死了,杨干为什么疯狂找账本。这东西要是交出去,多少人要倒霉。
“叔,咱们报警吧。”李明说。
李卫国摇头:“现在报警,杨干跑了,证据不够。而且你拿了杨干的钱,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李明低下头:“我……我错了,叔。他给我五万块,让我盯着你,有什么动静告诉他。我一时糊涂……”
李卫国没说话,把笔记本贴身藏好。过了很久,才说:“现在说这些没用。账本在咱们手里,杨干不会放过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把他引出来,一网打尽。”
“怎么引?”
李卫国正要说话,山下突然传来狗叫声,夹杂着人的喊声。他们探头一看,杨干的马仔正往山上搜。
“快走!”李卫国拉着李明往山顶跑。
两人连滚带爬翻过山头,从另一边下山,绕到镇上。李卫国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陈国栋的电话。
“陈队,我是李卫国。账本在我手里,但杨干的人在追我。我需要你保护。”
陈国栋声音一紧:“你在哪儿?我马上到。”
李卫国报了位置,挂了电话。他和李明躲在电话亭旁边的巷子里,等了十多分钟,一辆黑色轿车驶来,陈国栋下车四处看。李卫国刚想出去,突然看见另一辆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几个人,直奔陈国栋。
“陈队小心!”李卫国大喊。
陈国栋反应迅速,拔枪喝止。但那几个人根本不听,冲上来就要抢他手里的东西。陈国栋朝天鸣枪,几个人才停下,但其中一个突然掏出刀,刺向陈国栋。
李卫国冲过去,一脚踹开那人,拉起陈国栋就跑。李明也跟上来,三人钻进巷子,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家废弃的工厂。
陈国栋捂着胳膊,衣服被划破了,渗出血来。李卫国撕下自己衣服给他包扎。
“那些人是谁?”
陈国栋脸色铁青:“杨干的人。看来他是狗急跳墙了。账本呢?”
李卫国掏出笔记本递给他。陈国栋翻了几页,眉头紧锁:“这些人……都是咱们镇上的?还有县里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李卫国:“这东西我先带回局里。但杨干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我得马上行动。”
他掏出手机,却发现没信号。
“妈的。”
李卫国突然想起什么:“陈队,阿贵死的时候,手里真的没东西吗?我明明看见他握着拳。”
陈国栋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纸,染着血。
“这个,是在他指甲缝里发现的。法医清理的时候才看到。”
李卫国凑近看,纸上只有一个字: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过来。阿贵临死前,在指甲里藏了线索,指向账本藏匿的地点。
“他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李明问。
“来不及。”陈国栋说,“凶手来得太快,他只能留下一个字的线索。”
李卫国突然想起什么:“井……不是老井,是村后那口枯井!阿贵小时候经常在那儿玩,可能把账本藏在那边!”
陈国栋站起来:“走,去看看。”
三人刚出工厂,迎面撞上两个人,正是杨干的马仔。双方都愣住了,下一秒,马仔扭头就跑。陈国栋追上去,李卫国也跟着。跑到巷子口,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车门拉开,马仔跳上车,车扬长而去。
陈国栋气喘吁吁停下,掏出手机,这次有信号了。他拨通电话:“马上派人去村后枯井,搜查阿贵可能藏匿的证物。还有,查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
挂了电话,他看着李卫国:“杨干这是在跟我们抢时间。他肯定也猜到了枯井。”
李卫国心里一沉。他们能先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