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争夺
周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疯了？你知道东南亚多大吗？你知道马某某在那儿有产业有势力吗？你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卫国握着手机，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孙某某死在那儿，郑某某死在这儿，赵刚也死了。所有线索都断了，只有我能去找。”
“你凭什么找？你会说那边的话吗？你认识那边的人吗？”
“我认识一个人。”李卫国说，“李明有个同学，在那边做生意，开旅行社的。他可以帮我。”
周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李卫国，我佩服你的勇气，但这件事必须走正规渠道。国际追逃有专门的人在办，你去了只会添乱。”
“周主任，那些人办了一年多了，抓到谁了？”李卫国声音变硬，“孙某某死在那边，连谁杀的都不知道。马某某跑过去，你们能保证抓回来吗？”
周主任没说话。
“让我试试。”李卫国说，“如果不行，我马上回来。就当是去旅游了。”
***
挂了电话，李卫国回到家。妻子正在做饭，看见他进来，问：“跟周主任说了？”
“说了。”
“他同意吗？”
“不同意。”李卫国坐下，“但我还是要去。”
妻子放下锅铲，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卫国，你想想，你去了，万一出事了，我和李明怎么办？”
李卫国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就是去看看，找到他的下落，然后告诉周主任。我不动手。”
妻子看着他，眼眶红了：“你骗人。你要是能找到他，你能忍住不动手？”
李卫国没说话。
***
三天后，李卫国登上了飞往泰国的飞机。李明把他送到机场，临别时塞给他一个信封：“叔，这是我同学的联系方式，还有他公司的地址。你到了打他电话。”
李卫国接过信封，拍拍李明肩膀：“照顾好你婶。”
“我知道。”李明眼眶有点红，“叔，你千万小心。”
***
飞机落地曼谷，已经是傍晚。李卫国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掏出手机，换了当地的电话卡，拨了李明同学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泰国口音的中文：“喂？”
“是张浩吗？我是李卫国，李明的叔叔。”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热情起来：“哦哦，李叔！李明跟我说了，您到了？在机场？我马上来接您！”
***
张浩开着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把李卫国接到他在曼谷的住处——一间开在唐人街的小旅行社，楼上住人，楼下办公。
“李叔，您先歇着，明天我带您去办手续。”张浩给他倒了杯水，“李明说您来找人？找谁啊？”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以前的老领导，跑这边来了。我想见见他。”
张浩点点头，没多问。在泰国待久了，他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
第二天，张浩带李卫国去办了个旅游签证延期，又带他在唐人街转了转。李卫国看着满街的中文招牌，恍惚间以为还在国内。
“李叔，您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线索吗？”张浩问。
李卫国掏出手机，翻出马某某的照片：“他叫马某某，以前是我们那儿的领导。有人看见他在曼谷出现过。”
张浩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过曼谷这么大，要找一个人不容易。但他要是有点钱，可能会住在那些高档小区，或者海边别墅。”
“他有钱。”李卫国说，“很有钱。”
张浩想了想：“那范围就小了。芭提雅、普吉岛，那些地方有很多中国人买别墅。我有个朋友做房产中介，专门给中国人卖房子，也许能打听到。”
***
三天后，张浩的朋友那边有了消息：确实有一个跟照片上很像的人，半年前在芭提雅买了一套海景别墅，现金全款，名字用的是别人的。
李卫国拿到地址，当天就坐车去了芭提雅。张浩不放心，陪他一起去。
别墅在郊区，靠海，周围很安静。李卫国和张浩在远处蹲了一天，没看到人。晚上，他们找了个当地的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又去蹲守。上午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别墅，下来一个男人，戴着墨镜，身材跟马某某很像。
李卫国心跳加速，掏出手机拍照，放大看。虽然戴着墨镜，但那脸型，那走路的姿势，就是马某某。
“是他。”李卫国低声说。
张浩凑过来看，点点头：“像。现在怎么办？”
李卫国想了想：“先盯着，看看他每天的行程。”
***
接下来三天，他们每天轮流蹲守。马某某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九点多出门，去海边的一个咖啡馆坐一两个小时，然后去一家中餐厅吃饭，下午回别墅，晚上偶尔出去，但基本不出门。
第四天晚上，马某某的车又出去了。李卫国让张浩开车跟着，一路跟到芭提雅市区，进了一家夜总会。
他们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马某某才出来，喝得醉醺醺的，被人扶上车。李卫国刚想跟上去，突然有人敲车窗。
他回头，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泰国男人站在车外，手里拿着刀。
“下来。”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说。
张浩脸色白了，李卫国慢慢打开车门，下来。两个泰国人搜他们的身，把手机拿走，翻看里面的照片。
“你们跟踪那个人？”
李卫国没说话。
泰国人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在地上，踩碎。然后一拳打在李卫国肚子上，他疼得弯下腰。张浩想跑，被另一个抓住，一拳打晕。
***
李卫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四周很暗，像是一个仓库。张浩在旁边，也绑着，还在昏迷。
门开了，灯亮了。马某某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泰国人。
马某某走到李卫国面前，蹲下，摘下他的嘴塞：“李卫国，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李卫国看着他，没说话。
马某某笑了：“有本事。我躲到泰国来，你都能找到。不过有用吗？这儿不是中国，你抓不了我。”
他站起来，点了支烟：“我本来想放你一马，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转身要走，李卫国突然说：“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
马某某停下，回头看他。
“有人告诉我的。”李卫国说，“你猜是谁？”
马某某脸色变了：“谁？”
李卫国笑了：“你猜。”
马某某走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说！”
“郑某某死之前，交代的。”李卫国盯着他，“他留了一手，把你们的账本藏在别的地方。里面有你的事。”
马某某手在发抖。
李卫国继续说：“还有孙某某的儿子，他手里也有证据。你杀了孙某某，以为就没事了？他儿子早把证据寄回国了。”
马某某松开他，退后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那两个泰国人看着，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马某某突然笑起来：“李卫国，你以为编这些话能吓到我？孙某某的儿子已经死了，郑某某也死了，死无对证。”
“那你为什么跑？”李卫国盯着他，“你要是真不怕，跑什么？”
马某某笑容僵住。
***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马某某挥挥手：“把他处理了。”
两个泰国人走过来，一人抓住李卫国一只胳膊。张浩醒了，看见这场景，吓得大叫。
就在这时，仓库门突然被撞开，一群人冲进来，拿着枪，用泰语大喊。那两个泰国人愣住，被按倒在地。
马某某转身想跑，被一个人一脚踹倒，按在地上。
李卫国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主任。
周主任走过来，帮他解开绳子：“没事吧？”
李卫国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马某某，问：“你怎么来了？”
“你走了以后，我不放心，就跟李明要了张浩的电话，让他随时报告你们的位置。昨晚你们失联，我就带人过来了。”周主任站起来，看着马某某，“这次，他跑不掉了。”
***
马某某被押上警车，连夜送往曼谷，准备引渡回国。李卫国和张浩被送到医院检查，没什么大碍。
第二天，周主任来医院看他，坐在床边，递给他一支烟。
“李卫国，你胆子太大了。”
李卫国接过烟，没点：“不冒险，抓不到他。”
周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些话，郑某某的账本，孙某某儿子的证据，是真的吗？”
李卫国笑了：“假的。我瞎编的。”
周主任愣了愣，然后也笑了：“你挺会编。”
“不编，他怎么会慌？”李卫国点了烟，“他一慌，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周主任点点头，站起来：“好好休息，过两天回国。马某某的案子，这次跑不掉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李卫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来晚了，你们俩就死了。”
李卫国看着他，没说话。
周主任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
三天后，李卫国和张浩回国。机场里，李明和妻子来接。看见李卫国走出来，妻子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哭了。
李明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回家的路上，李卫国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马某某抓到了，案子快结了，那些死去的人，终于可以瞑目了。
可是，真的能瞑目吗？
他突然想起阿贵死前的眼神，想起杨干被抢走的银元，想起刘镇长在山洞里的那张脸。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
一个月后，马某某的案子开庭。李卫国作为证人出庭，把所有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法庭上，马某某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判决下来那天，李卫国没去听。他坐在家里，看电视新闻。
屏幕上，法官宣读判决：马某某犯贪污罪、受贿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妻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哭了。
李卫国没哭。他看着屏幕，脑海里闪过那些死去的人的脸。
阿贵，杨干，刘镇长，王建国，老丁，赵刚，孙某某，郑某某，还有孙浩。
他们死了，马某某也死了。
可那些被推平的房子，那些被遗忘的过去，那些古老的道德羁绊，还能回来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阳光很好。
远处，那栋新建的高楼，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