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林远坐在塑料椅上,盯着对面的墙壁。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
“林远?你可以走了。”
林远愣了一下。
“走?”
“对。”警察说,“有人保你。”
林远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廊尽头,沈冰靠在墙上,脸色疲惫。看见他,她直起身。
“秦雨呢?”
“在外面车上。”沈冰说,“老周在陪她。”
他们走出公安局,上了老周的车。秦雨坐在后座,看见林远,扑过来抱住他。
“没事了。”林远拍着她的背,“没事了。”
老周发动车子,开出公安局大院。
“去哪儿?”林远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老周说,“这次是真的安全。”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市区,进山。盘山公路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一个小村子口。
老周带他们进了一间老房子,土墙青瓦,院子里有棵大槐树。
“这是我老家。”老周说,“几十年没人住了,但还能凑合。”
林远看着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那个人能找到这儿吗?”
“找不到。”老周说,“这地方连导航都没有。”
他们安顿下来。老周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些日用品,沈冰收拾房间,林远陪着秦雨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秦雨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林远。”
“嗯?”
“你说,这件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远没回答。
“我想回家。”秦雨说,“我想回我爸妈那儿。”
“快了。”林远说,“快了。”
晚上,老周煮了一锅面。四个人围在桌前,默默地吃。
沈冰放下筷子,看着老周。
“老周,你说实话,我们现在还有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了。”他说,“证据没了,证人死了,我们成了通缉犯。”
“那怎么办?”
“等。”老周说。
“等什么?”
“等那个人犯错。”老周说,“他以为自己赢了,就会放松警惕。一放松,就会露马脚。”
“要等多久?”
“不知道。”老周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沈冰低下头。
林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在这个小村子里躲着。老周每天出去打探消息,沈冰在屋里发呆,林远陪秦雨在附近的山上散步。
村子里的人不多,都是老人小孩,没人问他们是谁。
一周过去了,没有动静。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
林远开始觉得,也许就这样了。也许那个人真的以为他们死了,不会再追了。
但第三周的晚上,老周从镇上回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沈冰问。
老周把手机递给她们。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省纪委原处长周建国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调查。”
下面配了一张老周的照片。
沈冰愣住了。
“这是……”
“那个人动手了。”老周说,“他在清洗。”
“那你还回去?”
“回不去了。”老周说,“从现在开始,我也是通缉犯了。”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
“但这也说明,他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动了我。”老周说,“我是省纪委的人,动我,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怕了。”
他看着沈冰。
“所以,他离暴露不远了。”
又过了一周。
这天晚上,林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林记者?我姓马,市局的。我们见过。”
林远想起来了。是那个马警官,郑坤被抓那晚出现的那个。
“你怎么找到我的?”
“别管这个。”马警官说,“我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林远心里一紧。
“谁?”
“电话里说不安全。”马警官说,“明天中午,镇上那个老茶馆,你一个人来。”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马警官说,“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电话挂了。
林远把这件事告诉沈冰和老周。
“马警官?”老周皱眉,“我认识他,是个正直的人。”
“能信吗?”
“可以试试。”老周说,“但小心点。”
第二天中午,林远一个人去了镇上的老茶馆。茶馆很破旧,几张木头桌子,几个老人在喝茶聊天。
马警官坐在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见林远,他招招手。
林远在他对面坐下。
“东西呢?”
马警官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里面是那个人的资料。你看完就明白。”
林远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上面是一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不可能。”
马警官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
林远盯着那张照片,手在抖。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是老周。
“你是说,老周才是那个人?”
“对。”马警官说,“他演了十年戏,把所有人都骗了。”
“不可能。”林远说,“他帮了我们那么多,他差点死了——”
“差点死了,不等于死了。”马警官说,“他让你以为他是好人,这样你才会信他。”
他站起来。
“你自己决定信谁。但记住,老周当年办的那个错案,害死的人,就是他自己安排的。”
他戴上口罩,走出茶馆。
林远坐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老周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把信封收好,走出茶馆。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沈冰。
“林远,快回来!老周不见了!”
林远心里一紧。
“不见了?”
“对!”沈冰的声音很急,“他说出去买烟,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林远加快脚步,跑回村子。
院子里,沈冰站在那儿,脸色发白。秦雨坐在门槛上,也在发抖。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沈冰说,“他早上还好好的,说去买烟,然后就……”
林远拿出那个信封,递给沈冰。
“这是什么?”
“马警官给我的。”林远说,“你自己看。”
沈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这……”
“对。”林远说,“老周才是那个人。”
沈冰的手在抖。
“不可能……他……”
“他骗了我们。”林远说,“从头到尾。”
沈冰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流下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们同时回头。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烟。
他看着沈冰手里的信封,脸色变了。
“你们……”
沈冰举起枪,对准他。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