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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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

《围猎》 作者:案卷迷 字数:2950

林远一夜没睡。

他不敢回宿舍,在二十四小时麦当劳坐到了凌晨四点,然后换了一家便利店,又坐到天亮。手机被他关机了两次又开机,每次开机都会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小周发来的,问他怎么样;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三个未接来电。

早上七点,林远拨通了报社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前台,声音懒洋洋的:“江州晚报。”

“我找老周。”

“周老师还没来呢,你谁啊?”

林远挂了电话。他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送孩子上学的、买早点的、赶公交的,每个人都匆匆忙忙,没有人注意他。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相机,照片还在。

八点整,林远走进报社大楼。

电梯里遇到两个同事,平时见面都打招呼,今天却像没看见他一样,低着头看手机。林远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

实习生的工位在走廊尽头,靠窗,阳光照进来,桌上堆着过期的报纸和杂志。林远刚坐下,小周就溜了过来。

“你怎么还来?”小周压低声音,眼睛四处瞟,“昨晚那两个人又来了。”

“什么时候?”

“七点半,我刚好来开门。他们直接进老周办公室,待了半小时才出来。”小周顿了顿,“老周让我看见你就告诉你,今天别进他办公室,有什么事也别找他。”

林远盯着电脑屏幕,没说话。

“你到底惹什么事了?”小周问。

“没什么。”林远说,“拍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

林远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穿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远不认识她。

“林远是吧?”女人走到他工位前,“人事部的,你跟我来一下。”

林远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经过老周办公室时,他透过玻璃窗看见老周坐在里面,低头看报纸,始终没有抬头。

人事部在二楼,女人把他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坐。”

林远坐下。女人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

“你的实习期还有多久?”

“一个月。”

“嗯。”女人点点头,“是这样的,报社这边经过评估,认为你不太适合继续实习。”

林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综合表现吧。”女人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解除实习协议的通知,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林远没看那份文件,盯着女人的眼睛:“我能问一下,是谁的决定吗?”

“报社的决定。”

“老周知道吗?”

女人沉默了两秒,合上文件:“小林,有些事没必要问那么清楚。签了字,这个月工资照发,对大家都好。”

林远站起来。

“我不签。”

女人看着他,没说话。

林远推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差点撞上。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那男人却没动,就那么堵在门口。

寸头,黑夹克,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

林远认得那个纹身——昨晚在化工厂,郑老二脖子上的就是这种。

“林远是吧?”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郑哥想见你。”

林远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我不认识什么郑哥。”

“不认识没关系,见了就认识了。”男人往前一步,伸手搭在林远肩膀上,“走吧,别让郑哥等。”

那只手很有力,林远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里是报社。”林远说。

“我知道。”男人笑,“报社怎么了?我又没怎么样你,就是想请你去喝杯茶。”

林远看向人事部的女人,她已经站起来,退到墙角,低着头看手机,像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

“林远!”

林远扭头,看见沈冰站在楼梯口,穿着昨天那件米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黑夹克男人也看见她了,眉头皱了一下。

沈冰走过来,看了眼男人搭在林远肩膀上的手:“这位是?”

“朋友。”男人说。

“是吗?”沈冰看向林远,“你朋友?”

林远摇头。

沈冰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证件,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市纪委的。我跟小林约了今天谈话,你如果有事,等我们谈完再说。”

男人盯着那张证件看了两秒,慢慢松开手。

“行。”他说,“那改天。”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冲林远笑了一下:“林记者,江州不大,咱们还会见的。”

等脚步声消失,沈冰收起证件,看了林远一眼:“走吧。”

“去哪儿?”

“你想在这儿待着?”

林远跟着她下楼,从后门走出报社。沈冰的车停在巷子里,是一辆灰色大众,很不起眼。

“上车。”

林远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沈冰发动车子,开出巷子,汇入主路车流。

“他们动作很快。”沈冰说,“比你想象的快。”

林远没说话。

“报社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今天就算不被人带走,也待不下去。”沈冰看了他一眼,“你住哪儿?”

“集体宿舍。”

“也别回了。”沈冰说,“你信不信,现在你宿舍门口至少有两拨人在等你。”

林远攥紧背包带子,背包里是那个相机。

“照片还在?”沈冰问。

林远点头。

“给我看看。”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背包,把相机递给她。沈冰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翻看照片,车速慢下来。

“拍得很清楚。”她把相机还给他,“罗建明这回栽了。”

“你之前说,你们盯了他三年。”林远说,“为什么没有证据?”

沈冰沉默了一会儿,把车靠边停下。

“因为不敢。”她说,“罗建明在江州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市长,关系网早就织满了。每次我们刚要动,就有人提前通知他,证人突然改口,证据莫名消失。三年来,我们换了四批人,没有一个能真正接近核心证据。”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拍的是核心证据?”

沈冰看着他:“因为能让郑坤亲自出面见他的,只有一种可能——分赃不均,或者有人要跳船。罗建明最近压力很大,省里有人要动他,他在想办法转移资产。郑坤是他最大的钱袋子,也是最大的软肋。”

林远沉默。

“你现在两条路。”沈冰说,“一是把照片给我,我帮你转到省纪委,你找个地方躲一阵,等案子结了再出来。二是你自己留着,但你得想清楚,你能躲多久。”

林远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很乱。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沈冰说,“你只需要想清楚,昨天晚上那个人打电话给你,是给你五十万。今天呢?他们直接派人来请你了。明天会是什么?”

林远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周。

“林远!”小周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你女朋友!他们把你女朋友带走了!”

林远脑子嗡的一声。

“谁带走的?”

“我不知道!刚才她来报社找你,在门口被两个人拉上了一辆车!我看得很清楚,就是昨晚来报社找你的那两个人!”

林远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沈冰看着他:“怎么了?”

“他们抓了我女朋友。”

沈冰脸色变了,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翻看来电记录,然后拨回去。

“你说的那辆车,车牌号记得吗?”

“没看清……”小周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我记了车型,是辆黑色别克,尾号好像是8。”

沈冰挂了电话,沉默了两秒。

“你女朋友叫什么?在哪儿上班?”

“秦雨,在城北小学当老师。”林远声音发紧,“她跟这件事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冰没说话,发动车子,调头往城北开。

“去哪儿?”

“去学校。”沈冰说,“先确认她今天有没有去上班。”

车子开得很快,沈冰一路超车,闯了一个红灯。林远攥着手机,一遍遍打秦雨的电话,关机。

城北小学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有几个家长在接孩子。沈冰把车停在路边,林远冲下车,跑到传达室。

“秦雨老师呢?”

看门的大爷看了他一眼:“秦老师?今天没来啊,请假了。”

“请什么假?”

“不知道,早上打电话来的,说家里有事。”

林远脑子一片空白。

沈冰走过来,把他拉上车。

“别慌。”她说,“他们带走她,是为了要挟你。只要你不出现,她暂时是安全的。”

“那我要怎么办?”林远吼出来,“我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把她怎么样?”

沈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她说,“拿这个换人。”

林远愣住。

“把照片给我一份,然后联系他们,约地方见面。”沈冰说,“我会安排人跟着,确保她的安全。”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照片,去交换。”沈冰说,“等他们放人,我的人会冲进去抓人。”

林远盯着她:“你保证她的安全?”

“我保证。”

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打开背包,取出相机,拿出存储卡,递给沈冰。

“还有备份吗?”

“没有。”

沈冰接过存储卡,放进包里。她拿出手机,对着林远:“现在,打那个昨晚打给你的电话。”

林远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话记录,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林记者,想通了?”还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女朋友在你们手里。”

“对。”那边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们很文明,秦老师现在喝着呢,茶不错。”

“我要听见她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秦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林远……”

然后电话被拿走了。

“听见了?”中年男人说。

“你们要什么?”

“照片。全部,包括备份。”

“我给你们。”林远说,“什么时候放人?”

“今天晚上八点,城北化工厂,你一个人来。”

“那地方太大,换一个。”沈冰在旁边小声说。

林远说:“换一个地方。”

“没得换。”男人说,“就那儿。八点,你来,带照片。我们放人。晚一分钟,秦老师就不一定还在那儿了。”

电话挂了。

林远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沈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化工厂很大,废弃建筑多,他们肯定会在暗处安排人。我们进不去太深,只能在外围等。”

“那怎么办?”

“你进去之后,尽量拖延时间,往开阔地带走,让我们有机会看到。”沈冰说,“他们会搜你的身,手机、录音笔都不能带。”

她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黄豆大小,黑色。

“这是什么?”

“定位器。藏在身上,不容易发现。”

林远接过来,攥在手里。

沈冰发动车子,开出巷子。林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秦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叫着他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秦雨?”他问,“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

沈冰沉默了两秒。

“有两种可能。”她说,“一是他们查了你的所有关系,包括手机通讯录、微信好友,甚至是你填过的表格。二是……”

她没说完。

“二是什么?”

“二是有人告诉了他们。”

林远脑子里闪过一张脸——老周。

昨晚小周打电话说,那两个人来报社找过他。今天老周没抬头看他一眼。人事部那个女人说,这是报社的决定。

他攥紧手里的定位器,指甲嵌进掌心。

车子驶过一条小巷,林远突然说:

“停车。”

沈冰看他一眼,靠边停下。

“怎么了?”

林远没说话,盯着车窗外。巷子深处,有一家小旅馆,门口亮着霓虹灯。

他想起昨天下午,老周给他那个地址时的眼神。

“你确定那个姓赵的钉子户,真的存在吗?”他问沈冰。

沈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个叫赵德柱的人。”林远说,“三个月来给报社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说他拍到了罗建明和黑社会勾结的证据。但每次约好见面,他都临时变卦。”

他看着沈冰的眼睛。

“如果根本就没这个人呢?”

沈冰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