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
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林远心里。
他把手机递给沈冰。沈冰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谁发的?”
“不知道。”林远说,“陌生号码。”
老周凑过来看,沉默了几秒。
“回去再说。”他说,“这儿不安全。”
他们走出机场,上了车。秦雨靠在林远肩上,已经睡着了。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整个人都快垮了。
车往市区开。林远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条短信。
“第二局很快开始。”
什么意思?还有谁?
回到老周的房子,天已经黑了。秦雨被安顿在里屋睡觉,林远、沈冰和老周坐在客厅里。
老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那条短信,你怎么看?”
林远摇头。
“可能是吓唬人。”
“也可能是真的。”沈冰说,“沈国强最后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还有人比他更高。”
“对。”沈冰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他现在应该坐不住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沈国强进去之后,肯定会开口。”他说,“为了减刑,他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
“那那个人会怎么做?”
“灭口。”老周说,“把所有可能指证他的人,全部灭口。”
林远心里一紧。
“包括我们?”
“包括我们。”
沈冰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不等。”老周说,“主动出击。”
他看着林远。
“那条短信,也许是个线索。”
“怎么查?”
“把号码给我。”老周说,“我让人查。”
林远把手机递给他。老周把号码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冰问。
老周挂了电话,看着他们。
“那个号码,是空号。”
林远愣住了。
“不可能。我刚收到短信。”
“是网络虚拟号。”老周说,“发完就注销了,查不到。”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冰看着林远。
“那个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那怎么办?”
“等。”老周说,“他既然说第二局开始,就一定会有动作。”
第二天早上,林远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老周。
“林远,出事了。”
林远一下子清醒了。
“怎么了?”
“沈国强死了。”
林远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死的?”
“说是心脏病发作。”老周的声音很沉,“但我不信。”
“你在哪儿?”
“在看守所。”老周说,“你过来一趟。”
林远叫醒沈冰和秦雨,三个人赶到看守所。老周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沈冰问。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发现死了。”老周说,“法医正在检查。”
“谁发现的?”
“同监室的。”老周说,“早上起来叫他吃早饭,叫不醒。”
沈冰沉默。
林远想起那条短信。
“第二局开始了。”
法医的检查结果下午出来了:心脏病发作,自然死亡。
但老周不信,沈冰也不信。
“沈国强有心脏病吗?”林远问。
“没有。”沈冰说,“他身体好得很,每年体检都正常。”
“那就是被灭口了。”
老周点头。
“但法医说是自然死亡。”
“法医可以收买。”沈冰说,“那个人能收买所有人。”
老周沉默。
“现在怎么办?”林远问。
“继续查。”老周说,“沈国强死了,但他儿子还在。”
“沈明远?”
“对。”老周说,“他手里可能有证据。”
“他在哪儿?”
“不知道。”老周说,“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在找沈明远。老周动用了所有关系,警察、线人、监控,全都查了一遍,没有结果。
沈明远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远待在老周的房子里,哪儿也不敢去。秦雨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起来,但晚上还是会做噩梦,半夜惊醒。
第五天晚上,林远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林记者,好久不见。”
林远听出来了。
“沈明远。”
“对。”沈明远说,“想我吗?”
“你在哪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沈明远说,“听说我爸死了?”
“你不知道?”
“我知道。”沈明远说,“但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那个人。”沈明远说,“我爸最后说的那个人。”
林远攥紧手机。
“你知道是谁?”
“知道。”沈明远说,“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死。”沈明远说,“如果我说出来,你明天就会跟我爸一样。”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我给你一个地址。”沈明远说,“那里有那个人所有的证据。你去拿,交给该交的人。”
“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被盯着。”沈明远说,“我一动,就会死。但你不一样,你是个记者,没人注意你。”
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沈明远说,“你可以选择不去。但那个人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女朋友,更不会放过我表姐。”
他报了一个地址。
“三天。”他说,“三天后,如果东西还在,你就去拿。如果不在,就说明我来过了。”
电话挂了。
林远看着手机,那个地址还在屏幕上:城北公墓,18号墓碑。
他把这件事告诉沈冰和老周。
“公墓?”沈冰皱眉,“他爸的墓?”
“应该是。”林远说,“18号墓碑。”
“会是陷阱吗?”
“可能。”老周说,“但如果是真的,那些证据就很重要。”
“那去不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去。”他说,“但不能一起去。”
他看着林远。
“你去。”
林远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不像我们。”老周说,“你是记者,没人会怀疑你。沈冰被盯着,我也被盯着。只有你,可以悄悄去。”
林远看向沈冰。
沈冰点头。
“他说得对。”
林远深吸一口气。
“好。”
第二天早上,林远一个人出门。他换了三趟公交,又走了两公里,才到城北公墓。
公墓很大,一排排墓碑整整齐齐。他找到18号,墓碑上刻着:沈国强之墓。
他蹲下来,假装祭拜。手在墓碑周围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他掀开石板,下面有一个塑料袋,用防水布包着。
他拿出来,塞进包里,把石板放回去,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到公墓门口,手机响了。
是沈明远。
“拿到了?”
“拿到了。”
“好。”沈明远说,“现在听我说,别回去,直接去省纪委。”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已经知道了。”沈明远说,“他的人正在去老周家的路上。”
林远心里一紧。
“秦雨!”
“对。”沈明远说,“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去省纪委,把东西交出去,然后报警。”
电话挂了。
林远站在公墓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拨沈冰的电话,没人接。拨老周的,也没人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往老周家赶。
“师傅,快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周家楼下。林远冲上楼,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沙发被划开,柜子翻倒,墙上还有弹孔。
“沈冰!秦雨!”
没人回应。
他冲进里屋,床上空荡荡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冲到窗前往下看,五楼,什么也没有。
手机响了。
是沈冰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
“林记者,东西呢?”
林远攥紧手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你女朋友在我手里。”
“她怎么样了?”
“还活着。”男人说,“但如果你不把东西交出来,就不一定了。”
林远沉默了几秒。
“我要听她的声音。”
那边传来秦雨的哭声:“林远……”
然后电话被拿走了。
“听见了?”男人说,“现在,把东西拿来。”
“在哪儿?”
“城东码头,3号仓库。”男人说,“你一个人来。晚一分钟,就等着收尸。”
电话挂了。
林远站在原地,手在抖。
又是3号仓库。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沈明远给的证据。
他咬了咬牙,冲出房间。
城东码头,3号仓库。
林远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他往里走了几步,灯突然亮了。
秦雨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旁边站着几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
“林记者,欢迎。”
林远盯着他。
“东西呢?”
林远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在这儿。放人。”
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走过去,从林远手里拿过塑料袋,递给男人。
男人打开,翻了翻,点头。
“好,是真的。”
他挥了挥手。秦雨被解开绳子,跑向林远。
林远抱住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记者。”
林远回头。
男人举起了枪。
“那个人让我带句话:谢谢你。”
枪响了。
林远闭上眼睛,抱住秦雨。
但子弹没打中他。
枪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个男人倒下去。
沈冰从仓库二楼跳下来,手里握着枪。
“快走!”
林远拉着秦雨往外跑。身后枪声不断,沈冰一边跑一边还击。
他们冲出仓库,外面停着老周的车。老周坐在驾驶座上,冲他们喊:
“上车!”
他们跳上车,车冲出去。
后面追出来的人上了两辆车,紧追不舍。
老周开得很快,在码头的小路上左冲右突。
“你们没事吧?”
“没事。”沈冰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接到林远的电话,没打通,就知道出事了。”老周说,“我让人定位他的手机,追过来的。”
林远抱着秦雨,浑身发抖。
“那些证据……”
“没了。”沈冰说,“但人没事就好。”
车开出码头,上了大路。后面的车还在追。
老周看了一眼后视镜。
“甩不掉。”
沈冰往后看,突然说:
“前面路口右转。”
“那不是回城的路。”
“我知道。”沈冰说,“去公安局。”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主意。”
他猛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大路。前面不远处,就是市公安局的大楼。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来。
老周把车直接开进公安局大院,按着喇叭冲进去。
门口的警察吓了一跳,举枪冲过来。
老周跳下车,掏出证件:
“省纪委的!后面有枪手!”
警察们反应过来,冲向那两辆追来的车。那两辆车想跑,但已经被堵住了。
车上的人被拖下来,按在地上。
林远靠在车上,大口喘气。
秦雨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沈冰走过来,看着他们。
“没事了。”
林远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没事了吗?”
沈冰沉默。
老周走过来。
“那个人还没抓到。”他说,“但只要他没抓到,就不会罢休。”
他看着林远。
“现在,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远低下头。
“那怎么办?”
老周没回答。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冰问。
老周挂了电话,看着他们。
“沈明远死了。”
林远愣住了。
“怎么死的?”
“车祸。”老周说,“在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沈冰沉默。
林远想起沈明远最后那句话:如果我死了,就说明那个人动手了。
他抬起头。
“现在,只剩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