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
秦雨站在路边,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棉袄,脸色苍白。看见林远从车上冲下来,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没事吧?”林远紧紧抱住她,“伤着没有?”
秦雨摇头,眼泪流下来。
“他们打我了吗?”
“没有。”秦雨说,“就把我关着,没打也没骂。刚才突然有人开门,说让我走。”
“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秦雨说,“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声音也压得很低。”
沈冰走过来,打量着秦雨。
“关你的地方还记得吗?”
秦雨想了想,点头。
“记得,是个仓库,墙上有个大红字,写着‘8’。”
沈冰看向林远。
“城东物流园,8号仓库。”她说,“那是郑坤的地盘。”
“郑坤?”林远愣住了,“他不是在看守所吗?”
“他是在看守所。”沈冰说,“但他的人还在外面。”
“那放秦雨的是谁?”
沈冰摇头。
“先上车,回去再说。”
车子开回市区,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口。老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身边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
“安全了?”老周问。
沈冰点头。
老周看了一眼秦雨,又看向林远。
“那个抓你的人,长什么样?”
秦雨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周听完,沉默了几秒。
“8号仓库,郑坤的地盘。”他说,“但放人的不是郑坤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郑坤的人没这个胆。”老周说,“今晚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了。那个被抓的金丝眼镜,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侄子。他背后还有人。”
林远盯着他。
“你刚才说,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什么意思?”
老周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十年前,沈国栋的案子,我是经手人之一。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他转过身。
“但我没深查。因为那个案子,是我升职的跳板。”
沈冰的脸色沉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但已经晚了,沈国栋死了,案子结了。”老周说,“我想查,但查不动。因为背后的人,比我高太多。”
“所以你就不查了?”沈冰的声音很冷。
“我查了。”老周说,“但我不敢明着查。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等一个机会。”
“今天就是机会?”
“对。”老周说,“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亲自跳出来了。”
林远想起那个金丝眼镜。
“他会开口吗?”
“会。”老周说,“他那种人,扛不住几天。”
他看向沈冰。
“小沈,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沈冰盯着他,没说话。
“那个金丝眼镜叫李成,他叔叔叫李成栋,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老周说,“十年前,李成栋想让他侄子接我的位置,但沈国栋挡了路。所以他要除掉沈国栋。”
沈冰的手攥紧了。
“李成亲口跟我说的。”老周说,“但他只说了一半。真正的指使者,是李成栋。”
“你有证据吗?”
“没有。”老周说,“所以需要你。”
“我?”
“对。”老周说,“李成栋有个弱点,他喜欢女人。他身边有个情妇,叫陈艳,替他管着很多见不得人的账。”
沈冰皱眉。
“你想让我去找陈艳?”
“对。”老周说,“你是女人,好接近她。而且你会演戏。”
沈冰冷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老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因为你爸的案子,只有我能翻过来。”他说,“如果我倒了,这个案子就永远沉了。”
沈冰沉默了很久。
“陈艳在哪儿?”
第二天下午,沈冰出现在城郊一家高档会所门口。她换了一身打扮,长发披肩,穿一件米色风衣,脸上化了淡妆,完全变了一个人。
林远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老周给他的任务是盯住门口,有事打电话。
沈冰推门进去,会所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服务员站在角落里。她走到前台,报了一个名字。
“陈艳女士,约好的。”
前台查了查,点点头,带她上楼。
二楼包厢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旗袍,端着茶杯,正在看手机。看见沈冰进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沈冰?”
“对。”沈冰在她对面坐下。
“谁让你来的?”
“一个朋友。”沈冰说,“他说你能帮我。”
陈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假。
“帮你什么?”
“帮我拿回我爸的东西。”
陈艳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爸是谁?”
“沈国栋。”
陈艳的脸色变了。
“你……”
“对。”沈冰说,“十年前那个案子,我知道是谁干的。”
陈艳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冰说,“就想知道真相。”
“真相?”陈艳笑了,“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你不会。”沈冰说,“但李成栋会。”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个录了你和李成栋的通话。上面有日期,有内容。”
陈艳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
“不重要。”沈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合作,我把这个交给你,你销毁。二是我把这个交给纪委,你和李成栋一起进去。”
陈艳盯着那个录音笔,眼神闪烁。
“你要什么?”
“账本。”沈冰说,“李成栋让你管的那些账。”
陈艳沉默了很久。
“那些东西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
“李成栋自己。”陈艳说,“他有个保险柜,在办公室,密码只有他知道。”
沈冰皱眉。
“那你能做什么?”
“我能告诉你密码。”陈艳说,“124578。”
沈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喝醉的时候说过。”陈艳说,“但我没试过,不知道真假。”
沈冰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但陈艳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恨他。”陈艳说,“他玩了我十年,说好娶我,结果呢?他在外面还有三个。”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些账本,够他死十次。我等着看。”
沈冰收起录音笔,站起来。
“谢了。”
她走到门口,陈艳突然叫住她。
“沈冰。”
沈冰回头。
“小心点。”陈艳说,“李成栋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谁?”
“我不知道。”陈艳说,“但他每次接到那个人的电话,都会紧张。那个人,比他高。”
沈冰心里一紧。
从会所出来,沈冰上了林远的车。
“怎么样?”
沈冰把经过说了一遍。林远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密码可能真的。”沈冰说,“但她这个人,不可信。”
“那怎么办?”
“先试试。”沈冰说,“如果密码是真的,拿到账本,就能定李成栋的罪。”
“他背后那个人呢?”
沈冰摇头。
“走一步看一步。”
她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开到半路,林远的手机响了。是老周。
“林远,你们在哪儿?”
“在回来的路上。”
“别回来。”老周的声音很急,“李成栋的人找到这儿了。”
林远心里一紧。
“秦雨呢?”
“她没事,我让她躲起来了。”老周说,“你们现在去城南,找个地方等着,我处理完这边再联系。”
电话挂了。
沈冰看着他。
“怎么了?”
“李成栋的人找到宾馆了。”林远说,“老周让我们别回去。”
沈冰猛打方向盘,调头往南开。
城南是老城区,巷子多,容易躲。沈冰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熄了火。
“先在这儿待着。”
林远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沈冰,”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大了?”
沈冰没说话。
“一开始我只是拍了几张照片,现在牵扯到省里,牵扯到十年前的人命。”林远说,“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沈冰转头看他。
“你不用信谁。”她说,“你只要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对的事?”林远苦笑,“我女朋友两次被抓,我差点被打死,这叫对的事?”
沈冰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她说,“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不是你。”林远说,“是我自己拍的。”
他顿了顿。
“但我想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冰看着窗外。
“快了。”她说,“等拿到账本,把李成栋送进去,就差不多了。”
“他背后那个人呢?”
沈冰没回答。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他们同时转头,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车外,穿着旧棉袄,戴着帽子,脸瘦得颧骨突出。
廖建国。
沈冰降下车窗。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一直跟着你们。”廖建国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什么事?”
廖建国看了一眼林远,又看向沈冰。
“那个陈艳,是我女儿。”
沈冰愣住了。
“什么?”
“她是我女儿。”廖建国说,“十年前,我以为她死了。后来才知道,她被李成栋养着,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沈冰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
“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
“是真的。”廖建国说,“但她有她自己的算盘。”
“什么算盘?”
廖建国沉默了几秒。
“她想报仇。”他说,“但不是对李成栋。是对你。”
沈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爸。”廖建国说,“在她看来,是你爸害死了她妈。”
“她妈?”
“十年前,沈国栋举报的那个人,不是李成栋,是她妈。”廖建国说,“她妈是个会计,替李成栋做假账。沈国栋查到了,举报了。她妈被抓,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沈冰的脸色白了。
“所以她刚才给我的密码……”
“可能是假的。”廖建国说,“也可能是真的,但等着你的是陷阱。”
沈冰沉默。
林远看着她。
“怎么办?”
沈冰深吸一口气。
“不管真假,都要去。”她说,“如果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发动车子。
廖建国拦住她。
“等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沈冰。
是一把钥匙,旧旧的,生了锈。
“这是什么?”
“我家老房子的钥匙。”廖建国说,“如果出事,去那儿躲。地址在钥匙上。”
沈冰接过来,看了一眼。
“谢谢。”
廖建国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沈,我对不起你。”他说,“这辈子,还不清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踩下油门。
车开出巷子,往李成栋的办公楼开去。
林远看着窗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廖建国的出现,陈艳的密码,还有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人……
这一切,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突然想起老周说过的那句话:
“那个人,比李成栋还高。”
是谁?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沈冰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别去。是陷阱。——一个想帮你的人”
沈冰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林远。
“你怎么看?”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真的。”他说,“也可能是想吓住我们。”
沈冰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去。”
她踩下油门,车加速往前。
前方,李成栋的办公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