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盯着门口那个老人,像盯一个鬼魂。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我亲眼看见的……棺材里的那张脸……”
沈国栋走进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沈冰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别碰我。”
沈国栋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他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冰冰,我知道你恨我。”他说,“但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想我?”沈冰笑了,笑声里全是绝望,“你死了十年,我追了十年凶手,恨了十年人。结果呢?你没死?你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我没有看着你。”沈国栋说,“我被关着,出不来。”
“关着?”林远插嘴,“谁关你?”
沈国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周。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还是我来说吧。”他说,“十年前的事,从头说。”
他让沈国栋在沙发上坐下,沈冰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林远和秦雨坐在一旁,像两个观众。
老周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十年前,沈国栋被人举报贪污。举报他的人,是李成栋。”
沈冰转过身。
“李成栋?”
“对。”老周说,“但他背后的人,是沈明远的爸,沈国强。”
沈冰愣住了。
“我舅舅?”
“对。”老周说,“沈国强想当副省长,但你爸手里有他贪污的证据。所以他让李成栋出面,举报你爸。只要把你爸送进去,那些证据就废了。”
“那后来呢?”
“后来你爸被抓了。”老周说,“在看守所里,他被人打了,差点死掉。我那时候负责这个案子,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沈国栋。
“我去见他,他告诉我真相。他说沈国强要杀他灭口,让我救他。”
“你怎么救的?”
“找了个替身。”老周说,“看守所里有个流浪汉,长得跟你爸有点像,脑子有问题,没人管。我把他换进去,把你爸换出来。”
沈冰盯着他。
“那个流浪汉死了?”
老周点头。
“他被打死了。那些人以为是沈国栋,就没再查。”
沈冰的手攥紧了。
“所以那个替身,替你爸死了?”
沈国栋低下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他说,“但我没办法。如果我不出来,那些证据就会被毁掉。沈国强会继续害人。”
“证据呢?”林远问。
沈国栋看着他。
“在我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沈国强十年的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还有他跟李成栋的通话录音,跟郑坤的交易记录。”
沈冰走过去,拿起那个U盘。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没到时机。”沈国栋说,“沈国强不是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
“谁?”
沈国栋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比副省长还高。”他说,“如果贸然拿出来,死的不是我一个,是所有人。”
沈冰盯着他。
“所以你就躲了十年?”
“对。”沈国栋说,“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看向老周。
“李成栋进去了,郑坤开口了,沈明远跳出来了。那个人,也该坐不住了。”
林远突然想起什么。
“沈明远拿走的那些证据……”
“假的。”老周说。
林远愣住了。
“假的?”
“对。”老周说,“真正的证据,一直在我手里。你给沈明远的那个文件袋,是我准备的复印件,重要信息都抹掉了。”
他看着林远。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把全部东西交出去?”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冰看着老周,眼神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不是算计。”老周说,“是保护。那些人太狠,如果没有后手,我们都会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现在,该收网了。”
第二天早上,老周带着U盘去了省纪委。林远和沈冰待在老房子里,等消息。
秦雨睡了一觉,醒来后精神好多了。她坐在林远旁边,手一直抓着他的。
“林远,”她说,“这件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林远说,“等那个人被抓,就结束了。”
“那个人是谁?”
林远摇头。
沈冰站在窗前,一直盯着外面。
“沈冰,”林远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有人盯着这儿。”沈冰说。
林远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沈冰说,“从早上就一直在对面那栋楼里。”
她指了指对面的一栋老居民楼。林远仔细看,七楼的一个窗户开着,窗帘后面隐约有人影。
“是沈明远的人?”
“可能。”沈冰说,“也可能不是。”
她拿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对劲。”
她刚说完,门被人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了几秒,再三下。
沈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
“谁?”
“沈冰?我姓吴,省纪委的。老周让我来的。”
沈冰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女人走进来,摘下墨镜。一张陌生的脸,没什么特点。
“老周呢?”沈冰问。
“出事了。”女人说,“他刚到纪委,就被控制了。”
沈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动手了。”女人说,“他比你想象的快。”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冰。
“这是老周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他出事,让你继续。”
沈冰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这是什么?”
“那个人藏证据的地方。”女人说,“老周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
沈冰看着那个名字,脸色变了。
“是他?”
女人点头。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转身要走,沈冰叫住她。
“你怎么证明你是老周的人?”
女人回过头,看着她。
“老周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爸没死的那天晚上,是他把你从火里救出来的。”
沈冰愣住了。
女人推门出去,消失在楼梯口。
沈冰站在那儿,攥着那个文件袋,手在抖。
林远走过来。
“那个人是谁?”
沈冰把文件袋递给他。
林远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沈国强。
下面是地址:城北别墅区18号。
“你舅舅?”
沈冰点头。
“他一直躲在幕后。”她说,“让儿子在前面挡枪。”
“那沈明远呢?”
“棋子。”沈冰说,“包括李成栋、郑坤、廖建国,都是棋子。”
她把文件袋收好。
“我要去。”
“现在?”
“对。”沈冰说,“老周被抓了,再晚,证据可能被销毁。”
“我跟你去。”
沈冰看着他,又看看秦雨。
“她呢?”
林远看向秦雨。秦雨走过来,抓住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她说,“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远点头。
三个人下楼,上了沈冰的车。
车往城北开。路上很安静,没什么人。
开到一半,沈冰突然踩了刹车。
前面路口堵着几辆车,有人在吵架,围了一圈人。
“绕路。”
她刚调头,后面也堵上了。两辆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堵住退路。
“下车!”
他们跳下车,往巷子里跑。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追。
巷子很深,弯弯绕绕。沈冰拉着秦雨,林远跟在后面。
跑出巷子,是一条大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
一个女人站在车旁,冲他们挥手。
是刚才那个姓吴的女人。
“上车!”
他们冲上车,车门刚关上,车就窜了出去。
后面追来的人上了两辆车,紧追不舍。
女人开车很猛,在车流里左冲右突。
“你们去别墅?”她问。
“对。”
“来不及了。”女人说,“沈国强已经在转移了。”
“那怎么办?”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去机场。”她说,“他要跑。”
机场在城东,四十分钟的路。女人开了二十分钟,后面的车还在追。
“甩不掉。”她说,“他们人太多。”
沈冰看着后视镜,突然说:
“前面路口右转。”
“那不是去机场的路。”
“我知道。”沈冰说,“去另一个地方。”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右转了。
后面的车也跟着右转。
车开进一片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沈冰指着一扇大门:
“开进去!”
车冲进去,停在空地上。
“下车!”
他们跳下车,往厂房里跑。
身后的车也冲进来了,十几个人跳下车,追进来。
厂房很大,堆满了废铁和机器。沈冰带着他们左躲右闪,跑到最里面。
前面没路了。
一堵墙,三米高。
沈冰转过身,看着追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手里拿着枪。
“沈冰,”他笑着说,“跑不动了?”
沈冰没说话,手伸向腰间。
“别动。”光头说,“你动一下,我先打那个女孩。”
他的枪口对准秦雨。
林远挡在秦雨前面。
沈冰慢慢举起手。
光头走过来,从她身上搜出那个文件袋。
“就是这个?”他翻了翻,点头,“行,东西到手。”
他举起枪,对准沈冰。
“沈总让我带句话:谢谢你,帮他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沈冰闭上眼睛。
枪响了。
但不是光头开的枪。
光头倒下去,胸口一片血红。
其他人愣住了,四处张望。
厂房二楼,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握着枪。
是老周。
“都别动!”他喊,“警察马上到!”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有人想跑,被老周一枪打在腿上。
剩下的全举起手。
沈冰看着老周,不敢相信。
“你怎么……”
老周从二楼下来,走到她面前。
“我没事。”他说,“那个姓吴的,是我的人。”
“那你为什么……”
“演戏。”老周说,“让沈国强以为我倒了,他才会跑。”
他看了一眼林远。
“现在,去机场。”
警笛声由远及近。老周把那几个人交给赶来的警察,带着沈冰他们上了另一辆车。
车往机场开。
“来得及吗?”沈冰问。
“来得及。”老周说,“他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机场出发层。他们冲进候机楼,往登机口跑。
远远的,他们看见了沈国强。
他站在VIP通道口,正要进去。身边跟着两个保镖。
“沈国强!”老周喊。
沈国强回头,看见他们,脸色一变。
他转身就往里冲。
沈冰追上去,在通道口把他按住了。
“别动!”
沈国强挣扎着,抬头看她。
“冰冰,我是你舅舅!”
沈冰盯着他,眼泪流下来。
“你杀了我爸。”
“他没死!”沈国强吼,“他还活着!”
“他死了。”沈冰说,“十年前就死了。”
她举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老周冲过来,按住她的手。
“小沈!别!”
沈冰的手在抖。
沈国强盯着她,脸上露出奇怪的笑。
“开枪啊。”他说,“开了,你就跟我一样了。”
沈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慢慢放下枪。
沈国强被人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他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沈冰一眼。
“你以为抓住了我,就结束了?”他笑着说,“还有人,比我更高。”
沈冰愣住了。
“谁?”
沈国强没回答,被押走了。
沈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
老周走过来。
“他说的是真的?”
老周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有,我们迟早会知道。”
他看了一眼林远。
“走吧,回去。”
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恭喜你,赢了第一局。第二局,很快开始。——一个朋友”
林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