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林远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惊恐,颤抖,然后断了。
他蹲在废墟里,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手机屏幕亮着,他一遍遍回拨,每次都提示关机。
天已经亮了,晨雾散尽,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林远站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厚厚的,沉甸甸的。这是沈冰用命换来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马警官的名片,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林远咬牙,换了一个号码——廖建国的。
这次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沙哑:
“喂?”
“是我,林远。”
“你在哪儿?”廖建国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沈冰呢?”
“她……”林远喉咙发紧,“她出事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四十分钟后,林远在城西一家废品收购站见到了廖建国。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戴着一顶破帽子,像这里的工人。
“跟我来。”
廖建国把他带进一间堆满废铁的小屋,关上门。
“沈冰怎么了?”
林远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廖建国听完,脸色铁青。
“她中枪了?在哪儿?”
“水泥厂。”林远说,“她让我先走,自己引开他们。”
廖建国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她可能没死。”他说,“那些人抓她比杀她更有用。”
林远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那秦雨呢?”
“秦雨……”廖建国吸了口烟,“我可能知道她在哪儿。”
“哪儿?”
“郑坤有个修车厂,在城南。”廖建国说,“他手下那帮人平时都在那儿活动。你女朋友要被抓,大概率在那儿。”
林远站起来:“带我去。”
“等等。”廖建国拦住他,“你就这么去?送死?”
“那怎么办?”
廖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给我一份证据。”他说,“复印件就行。我留着,万一你出事,这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林远盯着他。廖建国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真假。
“你不信我?”廖建国问。
林远没说话。
“你可以不信。”廖建国说,“但你想想,我要害你,早就可以把你卖了。我为什么等到现在?”
林远犹豫了一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半材料,找了一家复印店,复印了一份。他把原件收好,复印件递给廖建国。
“行了吧?”
廖建国接过复印件,塞进怀里。
“走吧。”
城南修车厂在一片杂乱的民房中间,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廖建国把车停在远处,带着林远绕到后面。
“看见那个二层小楼没有?”他指着修车厂后面的一栋建筑,“人关在二楼的可能性大。”
林远仔细看,小楼窗户都拉着窗帘,门口站着两个人,在抽烟。
“怎么进去?”
廖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递给他一个。
“戴上,装作修车的。”他说,“里面有个熟人,我打过招呼,他会帮我们。”
林远接过口罩,戴好。两个人从正门走进去,修车厂里停着几辆车,几个工人在忙活。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看见廖建国,冲他点点头,指了指后面的楼梯。
廖建国带着林远穿过车间,从后门出去,悄悄摸到那栋小楼旁边。楼梯在外面,铁质的,锈迹斑斑。
“你上去,我在这儿望风。”廖建国说,“五分钟,找不到就下来。”
林远点头,顺着楼梯往上爬。二楼有一扇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是一条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走廊尽头,两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打牌。
林远猫着腰,贴着墙往前走。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他停下,从门缝往里看——没人。
第二个房间,也没人。
第三个房间,门关着。他趴在门上听,里面隐约有声音。
是秦雨的声音。
林远心跳加速,轻轻拧门把手,锁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两个男人还在打牌。他从口袋里掏出沈冰给他的那把枪,握在手里,然后用力撞开门。
秦雨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见林远,她眼睛睁大,拼命挣扎。
林远冲进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别出声。”
他刚割断绳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林远来不及多想,拉着秦雨往外冲。刚出门口,就看见那两个男人跑过来。
“站住!”
林远抬手就是一枪,没打中,但把那两个人吓得趴在地上。他拉着秦雨往楼梯跑。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抓住他们!”
他们冲下楼梯,廖建国正在下面等着。
“快跑!”
三个人往修车厂外面跑。刚跑出门口,一辆灰色轿车突然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沈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肩膀缠着绷带。
“上车!”
林远愣住了。
“快!”
他把秦雨推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廖建国也钻进来。沈冰一脚油门,车窜出去。
后面追出来的人上了两辆车,紧追不舍。
“你没死?”林远看着沈冰,不敢相信。
“命大。”沈冰咬着牙,每说一句话都疼得皱眉,“子弹擦过去的,没打中要害。我躲起来了,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廖建国给我发的定位。”沈冰看了一眼后视镜,“老廖,你他妈到底哪边的?”
廖建国没说话。
沈冰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后面追的车跟得太紧,一辆冲进了路边的菜摊,另一辆还在追。
“前面就是大路,上了主路他们就追不上了。”沈冰说。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车身一震,沈冰方向盘一歪,差点撞上墙。
“坐稳!”
她稳住方向,继续往前冲。前面就是主路了,车流滚滚。沈冰看准一个空隙,冲了进去。
后面的车也想冲进来,但被一辆大货车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沈冰开出去几条街,拐进一个地下停车场,熄了火。
四个人坐在车里,大口喘气。
秦雨在后座抱着林远,浑身发抖。廖建国靠在座位上,脸色发白。
沈冰转过头,盯着廖建国。
“老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廖建国沉默了几秒。
“有人告诉我的。”
“谁?”
“我不知道。”廖建国说,“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女朋友被抓到那儿了,让我带林远去救。”
沈冰皱眉:“什么号码?”
廖建国掏出手机,翻出来电记录,递给沈冰。沈冰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个号码……”
“怎么了?”林远问。
沈冰没回答,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对比了一下。
“这是罗建明的私人号码。”
车里安静了几秒。
“罗建明?”林远愣住,“他为什么帮我们?”
“他不是帮我们。”沈冰说,“他是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她盯着廖建国:“老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廖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沈冰突然拔出枪,顶在廖建国脑袋上。
“说!”
秦雨吓得尖叫一声。林远拦住沈冰:“你干什么!”
“他在骗我们!”沈冰吼,“刚才在修车厂,我们差点被包饺子!如果不是跑得快,现在已经被抓了!”
廖建国抬起头,看着沈冰,眼眶红了。
“是,我骗了你。”他说,“但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廖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沈冰。
沈冰接过来,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谁?”
“我女儿。”廖建国说,“十年前,我以为她死了。但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死,被罗建明养着。”
沈冰愣住了。
“他用她威胁我。”廖建国说,“让我帮他做事。三年前我进去,也是他安排的。他怕我查出真相。”
“什么真相?”
“你爸的案子。”廖建国看着她,“真正的凶手,不是罗建明。”
沈冰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谁?”
廖建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车窗突然被人敲响。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车外,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沈冰握紧枪。
男人敲了敲车窗,示意他们开窗。
沈冰犹豫了一下,降下一道缝。
“沈冰?”男人说,“我姓吴,省纪委的。老周让我来的。”
沈冰盯着他。
“老周?”
“对。”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贴在车窗上。
沈冰仔细看了几秒,把枪收起来,打开车门。
“上车。”
男人上了车,看了几个人一眼。
“东西在谁手里?”
林远看着沈冰。沈冰点头。林远把文件袋递过去。
男人打开,翻了翻,点头。
“行,够他喝一壶的。”他看向沈冰,“你受伤了?”
“没事。”沈冰说,“老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让我来找你。”男人说,“罗建明今晚要跑,从南边走。我们时间不多。”
“跑?”林远愣住。
“对。”男人说,“他知道郑坤被抓,扛不住了,准备跑路。我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拦住他。”
他看了一眼林远。
“你就是那个记者?”
林远点头。
“跟我走。”男人说,“需要你作证。”
林远看了一眼秦雨。秦雨紧紧抓着他的手。
“她呢?”
“一起走。”男人说,“你们都去安全的地方。”
沈冰发动车子,跟着男人的车开出停车场。
林远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廖建国刚才的话还在耳边:真正的凶手,不是罗建明。
那是谁?
他看了一眼沈冰。沈冰的脸色很复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政府大楼前。
“省纪委。”男人说,“下来吧。”
几个人下车,跟着男人走进大楼。里面很安静,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都行色匆匆。
男人把他们带进一间会议室。
“坐,老周马上来。”
他出去,关上门。
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秦雨靠着林远,已经睡着了。沈冰盯着墙上的钟,一动不动。廖建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看了几个人一眼,在沈冰对面坐下。
“小沈,好久不见。”
沈冰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周……”
老周摆摆手,看向林远。
“东西呢?”
林远把文件袋递过去。老周接过来,仔细翻看。
“好。”他合上文件,“罗建明今晚八点的飞机,从南边走。我已经让人在机场等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沈冰。
“你爸的案子,当年我查过。”
沈冰愣住了。
“你知道真相?”
老周沉默了几秒。
“知道。”他说,“但那个人,不是罗建明。”
“是谁?”
老周看了一眼廖建国。
廖建国站起来,脸色惨白。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