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于奔命
李成栋的办公楼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沈冰把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盯着那扇旋转门。
“现在进去?”林远问。
“等。”沈冰看了眼手表,“十点以后,保安换班,人少。”
车里安静下来。林远看着窗外,大厦的灯光一层层熄灭,最后只剩下几层还亮着。
“十五楼。”沈冰说,“他的办公室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
“查过。”沈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望远镜,递给他,“看见没?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林远接过来看,十五楼靠东的窗户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还在。”
“对。”沈冰说,“等他走。”
十点四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厦门口。几分钟后,李成栋从旋转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上了车,轿车驶入夜色。
“走。”
沈冰推开车门,林远跟在她后面。他们穿过马路,从侧门进入大厦。保安室里的年轻保安正在看手机,没注意到他们。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们找到1508室,门上有块铜牌:副总经理办公室。
沈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绿灯亮起,门开了。
林远愣住了。
“你哪儿来的?”
“陈艳给的。”沈冰说,“她说这是她以前用的,还没注销。”
他们走进去,关上门。办公室里很宽敞,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夜景。沈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墙角的保险柜。
“密码124578。”
她蹲下,开始转密码锁。林远站在门口望风,心跳得厉害。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沈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文件夹,还有几个U盘。
“是真的。”
她把东西全部拿出来,塞进包里。刚站起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灯亮了。
陈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男人。
“沈冰,”她笑着说,“等你很久了。”
沈冰的手按在枪上,但没拔出来。那四个男人的手里都有枪,指着他们。
“别动。”陈艳说,“动一下,就打。”
林远看着她。陈艳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的妆很浓,眼神冰冷。
“你设的局?”沈冰问。
“对。”陈艳走过来,从沈冰手里拿过那个包,“这些东西,我等了三年。谢谢你帮我拿出来。”
“你根本就不是想报仇?”
“我想啊。”陈艳说,“但不是对李成栋。是对你爸。”
她看着沈冰,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你知道吗,我妈死的那天,我在看守所外面等了整整一夜。我想见她最后一面,但他们不让。说她是犯人,不能见。”
沈冰沉默。
“第二天,他们就告诉我,她自杀了。”陈艳的声音有些抖,“你知道什么叫自杀吗?一根绳子,吊在窗户上。她那么怕疼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是李成栋杀的?”
“对。”陈艳说,“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但李成栋不是你爸害死的,是你爸举报的。如果他不举报,我妈就不会被抓,就不会死。”
沈冰盯着她。
“所以你恨的是我爸。”
“对。”陈艳说,“但他死了,我只能恨你。”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录音笔,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这个东西,你以为能威胁我?”她冷笑,“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挥了挥手。四个男人走上前,把沈冰和林远按住。
“带他们去老地方。”陈艳说,“等李成栋来,一起处理。”
车开了很久,林远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被蒙着眼,绑着手,扔在后备箱里。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被拖出来,摘掉眼罩。
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很大,到处是生锈的机器。陈艳站在不远处,正在打电话。
“对,抓住了。你快点过来。”
她挂了电话,看向沈冰。
“李成栋半小时后到。”她说,“到时候,你们一起上路。”
沈冰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林远被绑在旁边那根。四个男人站在四周,手里都拿着枪。
“陈艳,”沈冰说,“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能活?”
“当然能。”陈艳说,“李成栋会处理干净。这些年,他处理的人还少吗?”
“他也会处理你。”
陈艳笑了。
“他不会。我手里有他的东西,比那些账本还重要。”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林远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李成栋和那个人的通话录音。每一通都有。”
“那个人是谁?”
陈艳笑而不答。
就在这时,厂房的卷帘门被推开,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车门打开,李成栋走下来。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陈艳,干得好。”
他走到沈冰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沈国栋的女儿?”他摇摇头,“长得不像他。”
沈冰盯着他。
“你杀了我爸。”
“不是我。”李成栋说,“是你爸自己自杀的。我只是让人把他送进去。”
“你让人伪造证据。”
李成栋笑了。
“那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转身看向陈艳。
“东西呢?”
陈艳把包递给他。李成栋翻了翻,点头。
“好。处理干净。”
他往门口走。陈艳叫住他。
“等等。”
李成栋回头。
“那个人怎么说?”
李成栋皱眉。
“什么那个人?”
“你上面那个人。”陈艳说,“他知道这件事吗?”
李成栋盯着她,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艳说,“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手里的录音,能保我的命。”
李成栋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手里的录音?”他说,“你以为那是什么?”
他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按了几下。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李成栋,这件事你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是陈艳的声音。
陈艳愣住了。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录音?”李成栋冷笑,“我早就让人在你手机里装了东西。你录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备份。”
陈艳的脸色惨白。
“所以,你手里的东西,对我没用。”李成栋说,“你跟他们一样,都得死。”
他挥了挥手。那四个男人举起枪,对准陈艳。
陈艳后退一步,撞在机器上。
“李成栋,你不能——”
砰。
枪响了。
陈艳倒下去,胸口一片血红。
沈冰闭上眼睛。林远浑身发抖。
李成栋看都没看陈艳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处理干净。”
四个男人举起枪,对准沈冰和林远。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李成栋愣住了。
“谁报的警?”
没人回答。
警笛声越来越响,至少十几辆车。李成栋冲到门口,往外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操!”
他转身往厂房深处跑。那四个男人也慌了,有人跟着跑,有人举起枪想杀人灭口。
但已经晚了。卷帘门被撞开,几十个警察冲进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枪声响起,但很快被压下去。那四个男人有两个被当场击毙,两个举手投降。
李成栋跑出去没多远,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
沈冰和林远被解开绳子。沈冰冲到陈艳身边,蹲下来。
陈艳还没死,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往外冒血。
“为什么?”沈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她闭上了眼睛。
沈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抬头,看见老周站在身后。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廖建国给我打的电话。”老周说,“他一直在跟踪你们。”
“他人呢?”
老周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廖建国躺在地上,胸口也中了一枪。
沈冰冲过去,抱起他。
“老廖!老廖!”
廖建国睁开眼,看着她,嘴角挤出一丝笑。
“小沈……对不起……”
“你别说话!救护车!”
“没用了。”廖建国说,“我欠你的……还清了……”
他的手垂下去。
沈冰抱着他,哭出了声。
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泪也流了下来。
救护车来了,把廖建国和陈艳都带走了。警察把李成栋和那几个人押上车。厂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冰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不说话。
林远在她旁边坐下。
“你没事吧?”
沈冰摇头。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林远说,“欠你的还清了。”
沈冰抬起头,眼眶红肿。
“他这辈子,一直都在还债。”她说,“可我怎么恨他?”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周走过来。
“李成栋开口了。”他说,“他供出了那个人。”
沈冰站起来。
“谁?”
老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认识。”
“谁?”
“你舅舅。”
沈冰愣住了。
“什么?”
“你舅舅,沈国强的儿子,沈明远。”老周说,“他现在是省里的副秘书长。”
沈冰的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是我表弟……”
“是他。”老周说,“十年前,你爸挡了他爸的路。他爸想当副省长,但你爸手里有他贪污的证据。所以他要除掉你爸。”
沈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机器上。
“他……”
“他利用李成栋,利用廖建国,利用所有人。”老周说,“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后面,看着你们互相残杀。”
沈冰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林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雨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却是秦雨惊恐的声音:
“林远!有人闯进来了!他……”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