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相
张振国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警车,救护车,围观的人群,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他挤过人群,看见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只脚露在外面,皮鞋擦得很亮。
孙刑警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张振国?你怎么在这儿?”
张振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具尸体。
孙刑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他。
“你认识?”
“匡季。”张振国的声音很干。
孙刑警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又盖上。他走回来,拉着张振国到一边。
“怎么回事?”
“他跳下来的。”张振国说,“我亲眼看见的。”
“你当时在楼上?”
“对。”
孙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几个刑警过来,把张振国带上警车。
“例行问话,别紧张。”孙刑警说。
警车开到了市局。张振国被带进审讯室,问话持续了三个小时。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收到短信开始,到匡季跳楼结束。
问话的人换了三拨,最后孙刑警进来,让他签字。
“行了,可以走了。”
张振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孙哥,尸体确认了吗?”
“确认了,匡季本人。”孙刑警说,“指纹、DNA都对得上。”
张振国点点头,出了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他站在市局门口,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手机响了。是陈锐。
“你在哪儿?”
“市局门口。”
“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张振国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陈锐的车很快停在他面前,他上了车。
“问完了?”
“嗯。”
陈锐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现在去哪儿?”
“医院。”张振国说,“去看看匡明。”
车开到医院,两个人上了楼。匡明的病房在八楼,门口守着两个警察。看见他们,拦住了。
“什么人?”
“警察。”张振国掏出证件。
警察看了看,让开了。
病房里,匡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他们进来,眼睛动了动。
“张警官……”
张振国在床边坐下。
“你哥死了。”
匡明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有人告诉我了。”匡明睁开眼,看着他,“张警官,你信吗?”
张振国心里一动。
“信什么?”
“我哥真的死了吗?”
张振国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匡明挣扎着坐起来,压低声音。
“我哥有个替身。”
张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替身?”
“对。”匡明说,“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就养着的。专门替他挡事。”
张振国想起那具尸体,想起孙刑警说的DNA确认。
“DNA呢?”
“可以换。”匡明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换。”
张振国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那他人呢?”
匡明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应该还没走远。”
陈锐在旁边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替身?”
匡明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见过。”
“什么时候?”
“五年前。”匡明说,“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看见两个人,一模一样,我吓了一跳。他跟我说,这是他的保镖,以防万一。”
张振国停下脚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匡明苦笑。“我说了,你们会信吗?”
张振国沉默了。
陈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如果死的不是匡季,那他在哪儿?”
匡明想了想。
“他有个地方,谁都不知道。”
“什么地方?”
“老宅。”匡明说,“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在郊区。他可能躲在那儿。”
张振国转身就往外走。
“张警官!”匡明叫住他。
张振国回头。
“他身边有人,你小心点。”
张振国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陈锐跟出来。
“你真信他?”
张振国没说话,只是快步往电梯走。
上了车,他发动引擎,往郊区开。
“你知道地方吗?”陈锐问。
“导航。”
陈锐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城东,三十公里,有个村子叫李家坳。匡家老宅在那儿。”
张振国猛踩油门。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了李家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多是老人。他们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匡家老宅。
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外墙斑驳,院子里长满了草。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张振国下车,走到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霉味。他打开手电,往里走。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他上二楼,一间间推开。
最后一间,门锁着。
他踹开门。
里面有人。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张振国慢慢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
是匡季。
但又不完全是。
脸是一样的,但眼神不一样。这个人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是……”
那个人看着他,没说话。
陈锐从后面进来,看见那个人,愣住了。
“替身?”
那个人点了点头。
“匡季呢?”张振国问。
替身指了指窗外。
张振国冲到窗边,往外看。
后面的山坡上,有一个人正在往上爬。深色夹克,背影熟悉。
是匡季。
张振国转身就往外跑。
他冲出老宅,往后山追。山坡很陡,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追到半山腰,那个人停下来了,转过身,看着他。
果然是匡季。
他笑了。
“张警官,你还是追来了。”
张振国喘着气,盯着他。
“你果然没死。”
匡季点点头。
“替身好用,省了不少麻烦。”
张振国往前走了一步。
“你跑不掉的。”
匡季摇头。
“我没想跑。我只是想再看看这个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的村子。
“我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那时候穷,吃都吃不饱。后来我出去了,赚了钱,盖了楼,把老宅翻新了。可住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我一个。”
张振国没说话。
匡季回过头,看着他。
“张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你说过了,因为我笨。”
匡季笑了。
“对,笨。笨得可爱。可你知道吗,笨的人往往活得最久。”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张振国接住,是一个U盘。
“这是什么?”
“所有的证据。”匡季说,“真的那种。”
张振国愣住了。
“为什么给我?”
匡季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累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张振国想追,但腿像灌了铅。
匡季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周莉的弟弟没死。我让人把他送到外地了。等风头过了,他会回来的。”
张振国心里一震。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他姐他死了?”匡季笑了,“因为我想看看她会不会来找我。”
他转过身,往山顶走。
张振国站在原地,握着那个U盘,一动不动。
山顶上,匡季站住了,背对着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
张振国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在山顶边缘,往下看。
匡季的身体在山坡上滚了几下,最后停在一块石头旁边。
一动不动。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张振国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下走。
走到匡季身边,他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他掏出手机,打给孙刑警。
“孙哥,李家坳后山,匡季的尸体。”
挂了电话,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等着。
风从山顶吹下来,冷得刺骨。
他握着那个U盘,看着匡季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匡季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累了。
也许,他是真的累了。
警笛声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
张振国站起来,往下走。走到半山腰,遇见上来的警察。
“张警官?”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回到老宅,陈锐还在那儿,和替身在一起。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死了?”
“死了。”
陈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这次是真的?”
张振国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陈锐没说话。
张振国走到替身面前,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大山。”替身的声音很轻。
“跟了匡季多少年?”
“二十年。”
张振国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周莉。
他接起来。
“张警官,我弟弟联系我了。”
张振国愣了一下。
“他活着?”
“活着。”周莉的声音在发抖,“他被人送到外地,现在安全了。”
张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就好。”
挂了电话,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陈锐跟上来,坐在副驾驶。
“去哪儿?”
张振国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
车开出村子,上了公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天快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红色。
张振国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陈锐跟下来。
“怎么了?”
张振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夕阳下,那片废墟还立在那儿,像巨大的墓碑。
他想起曷老三,想起那片被推平的玉米地,想起那个喊他糖叔叔的孩子。
一切都结束了。
可为什么他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
是条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他点开。
只有四个字:
“游戏继续。”
张振国盯着那四个字,手在发抖。
陈锐凑过来看,看完,脸色变了。
“不可能……匡季已经死了……”
张振国没说话。他抬起头,四处看。
废墟里,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转身就跑。
“张振国!”陈锐在后面喊。
他没理,冲进废墟。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时的呜咽声。他打开手电,四处照。
没有人。
他站在废墟中间,喘着气。
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张警官,好玩吗?”
是匡季的声音。
张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那边笑了,“我死了好几次,不都活得好好的?”
张振国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匡季,也是匡明。”那边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张振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弟弟,只有哥哥。”那边顿了顿,“匡明是我演出来的。”
张振国想起匡明那张脸,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全是假的。
“那替身呢?”
“替身是真的。”那边说,“死了两个,还有一个。”
张振国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快查到真相了。”那边说,“与其让你慢慢查,不如我告诉你。”
张振国睁开眼。
“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边笑了,“就是想告诉你,游戏还没结束。”
电话挂了。
张振国站在原地,手电掉在地上,光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