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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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荒村审判》 作者:要案迷 字数:2983

一周后,陈默再次登上飞往南洋的飞机。

这次的目的地是印尼的泗水,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城市。线索来自姬元启——他在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泗水,姬氏宗祠,民国二十五年。

照片上是几十个人,站在一座中式祠堂门口,正中是一个穿长衫的老人,正是姬云生。

姬元启把照片发给他时,问:“你觉得这跟我爷爷说的‘元咺之后’有关吗?”

陈默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飞机降落在泗水朱安达国际机场,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默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个当地的华人司机已经在等他——姬元启帮忙联系的,姓林,四十多岁,祖上也是从福建过来的。

“陈先生,先去酒店?”林师傅操着流利的汉语。

“先去找那个祠堂。”陈默把照片给他看。

林师傅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这地方……好像在旧城区,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车子驶入泗水市区。街道两旁是荷兰殖民时期留下的老建筑,夹杂着现代的高楼。华人聚集的区叫“Kembang Jepun”,翻译过来是“日本花街”,但实际上是华人街,到处都是中文招牌。

林师傅带着他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老旧的建筑前。

“到了。”

陈默下车,抬头看。是一座中式祠堂,门楣上写着四个大字:姬氏宗祠。但门锁着,门口长满杂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已经锈死。林师傅在旁边说:“这地方荒废好多年了,听说姬家的人早就搬走了,有的去了雅加达,有的回了中国。”

陈默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小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荒草,几乎没过膝盖。正殿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打着手电进去,看到一排排牌位,上面落满灰尘。

他一个个看过去。最上面的牌位写着:姬氏始祖之位。下面的名字,都是历代祖先。他找到民国时期的,看到了姬云生的名字,还有姬元章——但姬元章的牌位上,没有写生卒年月,只写着“讳元章公之位”。

没死?还是活着但没写?

他继续往下看,在最下面一排,发现一个名字:姬元良。

姬元良?姬云生的堂弟?

他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陈默回头,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衬衫,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我是从中国来的,想查一些事。”陈默出示记者证,“您是?”

老人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记者证,又看了看他,眼神里透着警惕。

“我是这里的守祠人,姓陈。”

“您姓陈?这里不是姬氏宗祠吗?”

老人笑了笑:“我是外姓人,受姬家所托,看守祠堂。姬家的人,早就没人了。”

陈默问:“姬元良,您认识吗?”

老人的眼神变了变:“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了解一些往事,关于姬云生,关于元咺。”

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跟我来。”

他带着陈默穿过院子,走到后面的一间小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慎终追远。

老人请他坐下,倒了杯茶。

“姬元良,是我 uncle。”老人说,“他二十年前去世了。”

陈默心里一沉。

“那您知道元咺的事吗?”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陈默把乌石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拿出那块玉佩。

老人看到玉佩,手抖了一下。他接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眼眶渐渐红了。

“这块玉佩,是姬家的传家宝。”他说,“一共有两块,一块在姬云生手里,一块在姬元良手里。姬云生那块,后来给了石敬堂。姬元良这块,一直留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陈默愣住了。

“姬元良临终前,把这玉佩交给我,说如果有从中国来的人拿着另一块玉佩来找,就把一样东西给他。”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角,移开一个木箱,露出地板上的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他打开盒子,拿出一叠发黄的纸,递给陈默。

“这是姬元良留下的,说是关于元咺案的真正秘密。”

陈默接过纸,一页页翻看。

是更古老的文书,比姬云生那些更早。字迹是繁体,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他勉强辨认,越看越心惊。

原来,元咺案之后,元咺的族人为了避免被牵连,四散逃亡。其中一支逃到了南方,改姓为“姬”,取“元”字的一部分,又因“姬”是周朝国姓,以此纪念祖先。

他们逃到云隐山深处,隐居了几百年。直到清朝末年,才有人出山,在乌石村教书。那个人,就是姬云生的父亲。

文书里还记录了元咺临死前留下的一段话:

“吾以下告上,虽胜犹败。然正义不伸,天下必乱。后人有心者,当记吾言:礼失求诸野,野失求诸谁?求诸己而已。”

陈默看完,久久无语。

老人看着他,说:“姬元良说,这些文书,是姬家世代相传的秘密。如果有缘人来寻,就交给他。”

陈默收好文书,问:“您知道姬元章吗?”

老人点点头:“知道。他来过这里,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对。那时候姬元良还在世。他来住了几天,和姬元良长谈,然后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陈默心里一动。二十年前,正是姬元章妻子被杀后不久。他来南洋,是来找安慰,还是来查什么?

他问:“他们谈了什么?”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守祠人,不参与姬家的事。”

陈默想了想,又问:“姬元良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关于元咺的后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元咺的后人,不止我们这一支。还有一支,去了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欧洲,也许是美洲。他说,当年元咺案后,族人分三路逃亡,一路留在中原,一路南下,一路东渡。东渡的那支,去了日本。”

日本?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日本?”

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年代太久远了。”

陈默把玉佩收好,站起身:“谢谢您。”

老人送他到门口,突然说:“陈记者,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老人看着他,眼神深邃:“姬元良临终前说,元咺案的真相,不止是历史。它还会重演。”

陈默心里一紧。

“重演?在哪儿?”

老人摇摇头:“他没说。只说,后人要小心。”

陈默离开祠堂,坐上车,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它还会重演。

什么意思?乌石村的事,不就是重演了吗?还会在别的地方重演?

林师傅问他去哪儿,他说先回酒店。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看那些文书。越看越觉得,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深。元咺的后人,日本,还有那句“还会重演”,都像一团迷雾。

手机响了。是姬元启。

“陈记者,找到了吗?”

陈默把情况说了一遍。姬元启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他可能去日本了。”

“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日本留学。后来因为战乱,才回国。”姬元启说,“他从来没提过,是我奶奶说的。”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姬元章去过日本。姬元章在祠堂废墟假死后,消失了。姬元章说,他们姬家的人注定要躲一辈子。

他会不会躲到日本去了?

“你有他在日本的线索吗?”

姬元启想了想:“他留过学的学校,是东京帝国大学,也就是现在的东京大学。也许能查到。”

陈默挂了电话,立刻订了去东京的机票。

第二天下午,他降落在成田机场。东京很冷,和南洋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他裹紧外套,坐电车进城。

东京大学在文京区,校园很大,古树参天。他找到档案馆,出示记者证,说要查民国时期留学生的记录。

工作人员很客气,带他进了资料室。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份泛黄的档案:姬元章,民国二十三年入读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民国二十六年回国。

档案上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姬元章穿着西装,站在校园里,意气风发。

陈默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默一愣:“谁?”

“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人放在前台的,说是给一个从中国来的陈记者。”

陈默展开纸条,上面用日文写着一行字。他不认识日文,找工作人员翻译。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上面写的是:明天下午三点,上野公园,不忍池畔。”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姬元章,是你吗?

第二天下午三点,上野公园。

公园里人很多,赏景的,散步的,喂鸽子的。陈默走到不忍池畔,站在栏杆边,看着池水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记者。”

他回头。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穿着灰色大衣,戴着礼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老人摘下墨镜。

是姬元章。

陈默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姬元章笑了笑:“没想到吧?”

“你……你怎么在东京?”

姬元章转身,看着池水:“我年轻时在这里读书,对这里有感情。老了,想回来看看。”

陈默走到他身边:“那个死去的老人,是谁?”

“一个流浪汉。”姬元章说,“我给他钱,让他扮成我。没想到,他替我死了。”

“你有罪。”

“我知道。”姬元章点点头,“所以我来了日本,想在这里了此残生。”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你找到那些文书了?”

陈默点点头。

姬元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毕生研究元咺案,就是想找到元咺的后人。他找到了,就在日本。”

陈默愣住了。

“在日本?”

“对。当年东渡的那支,后来定居在日本九州。他们改了姓,但还保留着族谱。”姬元章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座日式庭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汉字:元氏宅。

“这是我在九州找到的。”姬元章说,“元咺的后人,现在还住在那里。”

陈默盯着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姬元章看着他,说:“陈记者,你去不去?”

陈默抬起头,看着这个谜一样的老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姬元章笑了笑:“因为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有些事,总得有人知道。”

他转身,慢慢往前走。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姬元章!”

老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还会消失吗?”

沉默了很久,老人的声音传来:

“也许吧。”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

陈默站在原地,握紧那张照片。

九州,元氏宅。

元咺的后人。

两千多年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了。

他收起照片,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不忍池的水面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