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弃之刑
师旂鼎在箱子里静静躺着,幽绿的锈色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林浅秋盯着它,一时分不清这是真是假。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分不清太多东西了。
周垣没有看鼎,他看着陈太。“什么交易?”
陈太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尊鼎,西周真品,全球仅存三件。市场价至少两亿欧元。我要你帮我出手。”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陈太说,“三十七年的古董商,人脉遍及全球,没人比你更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还没人查。”
周垣笑了。“陈太,你太高看我了。这东西是赃物,新加坡警方正在找它。我出手,就是找死。”
“你会死的。”陈太说,“如果你不帮我。”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林浅秋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照片上,是她母亲在杭州疗养院门口散步的画面,日期是三天前。
“你……”
“别紧张,林小姐。”陈太微笑,“我只是让人去看看你母亲,没别的意思。但如果你们不帮我,下次可能就不只是看看了。”
周垣的脸色沉下来。“陈太,你过了。”
“过了?”陈太冷笑,“周垣,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林鹤年负了我,林鹤鸣利用我,林家耀把我当工具。我好不容易拿到这尊鼎,你以为我会轻易放手?”
她指着那尊鼎。“这鼎,是我用三十年换来的。三十年前,林鹤年答应娶我,结果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结了婚。我恨他,所以在那辆车上动了手脚。我本想害死他,结果害他瘫痪了三十年。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有多后悔吗?不是后悔害他,是后悔没亲眼看着他死。”
林浅秋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个女人,是真的恨。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卖鼎?”周垣问。
“因为时间到了。”陈太说,“林鹤年死了,林鹤鸣快死了,林家耀死了,林家栋也死了。林家完了,我的仇报完了。这鼎留着没用,不如换钱。”
“钱换给谁?”
陈太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给我自己。我想重新活一次。”
周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把照片销毁,不许动林浅秋的家人。”
陈太笑了。“当然。我不是来杀人的,是做生意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张照片烧了。
“满意了?”
周垣点头。“买家需要时间找。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陈太说,“两周。两周后,我要两亿欧元到账。否则,你知道后果。”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浅秋一眼。“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别学我,恨一个人三十年。”
门关上,店里陷入沉默。
林浅秋看着那尊鼎,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太的话:别学我,恨一个人三十年。
周垣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林浅秋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周垣最后说了一句:“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浅秋。“你想参与吗?”
“参与什么?”
“这场交易。”周垣说,“陈太要卖鼎,我要帮她,但我不打算让她活着拿到钱。”
林浅秋愣住了。“你想杀她?”
“不。”周垣说,“我想把她交给警方。新加坡、马来西亚、国际刑警,都在找她。只要她出现在交易现场,就跑不掉。”
“那鼎呢?”
“鼎是物证。”周垣说,“得交还给林家。林奕辰是继承人,他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林浅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垣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真诚。“因为你该知道真相。陈太用你母亲威胁你,你有权决定要不要参与。”
林浅秋深吸一口气。“我参与。”
两周后,巴黎。
交易地点选在郊区一座废弃的仓库里。陈太提前一小时到达,亲自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林浅秋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练地布置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本该是受害者,却变成了加害者。
“紧张吗?”陈太问。
“有点。”林浅秋说。
“正常。”陈太点了一根烟,“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也紧张。后来就习惯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太沉默了几秒。“三十年前,在那辆车上动手脚的时候。”
林浅秋看着她。“你后悔过吗?”
陈太吐出一口烟。“后悔过。后悔没早点动手。如果早一年,林鹤年还没娶那个女人,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她看着林浅秋,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林浅秋没有回答。
“我是很可怕。”陈太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林鹤年让我相信,爱一个人可以改变一切。然后他亲手打破了这个信念。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信了。”
她掐灭烟,站起身。“时间到了。”
仓库的门被推开,周垣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陈太,这位是布兰克先生,卢森堡的收藏家。”周垣介绍。
布兰克走上前,看着箱子里的师旂鼎,眼睛亮了起来。“果然是它。”他用流利的英语说,“我在博物馆见过照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真品。”
“验货吧。”陈太说。
布兰克拿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仔细检查鼎身的每一个细节。他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最后直起身,满意地点头。
“真品。我愿意出两亿。”
陈太笑了。“成交。”
布兰克挥了挥手,身后的人拿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银行本票。
“两亿欧元,瑞士银行本票,全球通兑。”
陈太接过箱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点头。“交易完成。”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来。
“不许动!警察!”
陈太脸色大变,她下意识去抓那尊鼎,却被周垣一把拉住。
“别动。”周垣说。
陈太看着他,目光里闪过震惊和愤怒。“你……你报警了?”
周垣点头。“对不起,陈太。这是最好的结果。”
警察冲上来,给陈太戴上手铐。她挣扎着,盯着周垣,眼里满是恨意。
“周垣,你骗我。”
“我没骗你。”周垣说,“我帮你卖了鼎,钱也给你了。但你怎么处理钱,是警察的事。”
陈太被押上警车,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林浅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无法解读——是恨,是悔,还是别的什么?
仓库里安静下来。布兰克收起鼎,对周垣点点头。“周先生,合作愉快。这鼎我会捐给大英博物馆,放心。”
他带着人离开。
林浅秋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那扇被撞坏的门,久久不语。
周垣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结束了。”
林浅秋摇头。“没有。陈太的眼神,你没看见吗?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周垣皱眉。“你想多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
两人走出仓库,外面警车已经远去。巴黎的夜空下着细雨,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林浅秋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林小姐,我是林鹤鸣。陈太……陈太还有个同谋。”
电话断了。
林浅秋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垣见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林浅秋抬起头,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林鹤鸣说,陈太还有个同谋。”
周垣的脸色变了。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警笛声渐渐消失。巴黎的夜,安静得让人害怕。
林浅秋握紧手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鹤鸣最后那句话:
陈太还有个同谋。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