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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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从王征

《赝品王朝》 作者:研案家 字数:3037

夕阳沉入橡胶林的尽头,暮色像一层灰纱笼罩着山间的别墅。林浅秋、周垣和林奕辰三人穿过树林,在距离别墅两百米的地方停下。

别墅里灯火通明,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黑衣人来回巡逻。

“林鹤年打的电话。”林浅秋低声说,“他还在里面。”

周垣盯着别墅,眉头紧锁。“太安静了。林家栋刚走,按说不该有这么多守卫。”

“也许他留了一手。”林奕辰说。

“或者,这是个陷阱。”周垣看向林浅秋,“你确定电话里是林鹤年的声音?”

林浅秋回忆着那个虚弱的声音。“我没听过林鹤年说话,但那个声音……很老,很虚弱,不像是装的。”

周垣沉思了几秒,然后说:“我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等着。”

“不行。”林奕辰拦住他,“这是我的家事,我去。”

“你去送死?”周垣冷笑,“你连地下室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浅秋开口:“一起去。三个人,有个照应。”

周垣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点了点头。

他们绕到别墅侧面,翻过低矮的围墙,落在后院的花园里。花园里种满了热带植物,正好可以藏身。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客厅里有人在走动。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林浅秋低声问。

周垣指了指别墅的另一侧。“应该在厨房后面。老房子都这样,地下室入口离厨房近,方便送饭。”

他们贴着墙根,慢慢摸向厨房的方向。经过一扇窗户时,林奕辰忽然停住了。

窗户里,是别墅的书房。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窗户,一动不动。

林奕辰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我爷爷。”

“哪个爷爷?”周垣问。

林奕辰看不清,但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三年来每次去疗养院,他看到的都是这个背影。

“林鹤鸣。”他说。

周垣盯着那个背影,忽然低声说:“看他的手。”

林奕辰仔细看去——轮椅上的老人,右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写什么。

“他在写字。”林浅秋说。

他们绕到书房的另一侧,透过窗帘的缝隙,终于看清了。

林鹤鸣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张纸,他用颤抖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的脸瘦削苍白,但眼神清醒而急切。

“他不是中风吗?”林浅秋问。

“装的。”周垣说,“他现在是真的了。”

林奕辰看着那个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林鹤鸣还是林鹤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林家栋。

他走到轮椅前,低头看着那张纸,然后笑了。“爸,你写这个有什么用?没人会看见。”

轮椅上的老人抬起头,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想说话?”林家栋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三年前你装病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病吧?中风这东西,说来就来。你现在真的说不了话了,是不是很讽刺?”

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绝望。

林家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撕成碎片。“遗书?你想把真相告诉奕辰?晚了。他现在以为你是林鹤年,以为我是好人。等他回来,我会让他亲手送你上路。”

他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林奕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想冲进去,被周垣死死按住。

“冷静。”周垣低声道,“现在进去,正中他下怀。”

“那是我爷爷!”

“我知道。”周垣说,“但你进去能做什么?外面几十个保镖,你救不了他。”

林奕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地下室。”林浅秋说,“林鹤年还在下面。如果能救出林鹤年,就能揭穿林家栋。”

周垣点点头,三人继续摸向厨房。

厨房里空无一人,灶台上还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周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扇紧闭的铁门上。

“就是这儿。”

铁门上了锁,是密码锁。周垣试了几个数字,都不对。

林奕辰走过来,输入六个数字——林家耀的生日。

门开了。

三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去。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他们。

“林鹤年?”周垣轻声问。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周……垣……”

周垣走近,蹲在床边。“你认识我?”

“三十年了……”老人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你……还是……来了……”

林奕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的脸,和他记忆中的爷爷有几分相似,但又不一样。

“林鹤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垣问。

老人的眼角渗出泪水。“我……对不起……鹤鸣……是我……先动手的……”

“什么意思?”

“假鼎……是我让忠伯……找你的……”老人艰难地说,“我想……害他……结果……害了自己……”

周垣沉默了几秒。“那场车祸呢?”

“是我……自己上的车……”老人说,“鹤鸣……救了我……把我藏在这儿……三十年……”

林奕辰走上前。“你是我爷爷?林鹤年?”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是……奕辰?”

“你怎么知道我?”

“鹤鸣……常说起你……”老人说,“你是……林家……唯一的希望……”

林奕辰的眼眶红了。“那我爷爷林鹤鸣呢?他在上面,快死了。”

老人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我对不起他……让他……替我背了……三十年……”

周垣站起身,看向林浅秋。“去找林鹤鸣,让他下来。他们兄弟,该见最后一面。”

林浅秋点点头,转身上楼。

她摸回书房,透过窗户看见林鹤鸣还坐在轮椅上,只是头低垂着,像是睡着了。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林鹤鸣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老先生,”林浅秋低声说,“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林鹤鸣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浅秋推起轮椅,走向厨房。刚进厨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浅秋回头,看见林家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地下室。”林浅秋说,“让他见见他弟弟。”

林家栋笑了。“见弟弟?他弟弟早死了。”

“没死。”林浅秋说,“就在下面。”

林家栋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林浅秋,目光变得危险。“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林浅秋说,“但我还是要说。”

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林家栋挥了挥手,黑衣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打开,周垣和林奕辰冲出来,挡在林浅秋面前。

“林家栋,够了。”周垣说。

林家栋看着他,冷笑。“周垣,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

“我不是外人。”周垣说,“我是林鹤年的人。三十年前,我替他做事。三十年后,我替他讨个公道。”

“公道?”林家栋哈哈大笑,“这世上哪有公道?只有赢家和输家。”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扑上来。周垣和林奕辰迎上去,厨房里乱成一团。林浅秋推着林鹤鸣的轮椅,拼命往地下室的方向冲。

一个黑衣人追上来,抓住轮椅。林鹤鸣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林浅秋愣住了。林鹤鸣不是不能动吗?

林鹤鸣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林小姐,我骗了你。”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根本不是中风病人。

“你……”

“我装的。”林鹤鸣站起来,从轮椅上拿起一根拐杖,“不装,怎么引他们出来?”

厨房里的人都停住了。林家栋盯着林鹤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愤怒。

“你……你一直装的?”

“三年前就开始装了。”林鹤鸣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他,“家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杀家耀,害忠伯,想夺林家的家产。我一直在等,等你露出马脚。”

林家栋后退一步,撞在灶台上。“那林鹤年呢?”

“他在下面。”林鹤鸣说,“这三十年,我照顾他,不是囚禁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在打什么算盘?他装可怜,你装孝顺,想让我放松警惕。可惜,我林鹤鸣活到这把年纪,不是白活的。”

林家栋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伸手摸向腰间,想掏枪,却被周垣一把按住。

“别动。”周垣说。

林鹤鸣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家栋,你恨我吗?”

林家栋不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林鹤鸣说,“你以为是我害死了你亲生父亲,其实是你父亲自己害了自己。他找周垣做假鼎,想害我,结果害了自己。这三十年,我替他养大你,给他治病,供他吃穿。我欠他什么?什么也不欠。”

林家栋低下头,浑身发抖。

林鹤鸣转向林奕辰。“奕辰,过来。”

林奕辰走过来,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爷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了你?”林鹤鸣问。

林奕辰点头。

“我是骗了你。”林鹤鸣说,“但不这样,怎么保你平安?你二叔家耀查得太深,死了。你呢?你也查,要不是我暗中保护,你早死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奕辰的肩膀。“孩子,林家以后靠你了。”

林奕辰看着他,眼眶发红。

林鹤鸣转身,走向地下室。周垣和林浅秋跟在他身后。

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林鹤鸣走进去,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鹤年。”他轻声说,“我来了。”

床上的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泪水滑落。

“哥……”

林鹤鸣握住他的手。“三十年,够了。你该走了。”

林鹤年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的手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停止。

林鹤鸣站在床边,久久不语。

周垣和林浅秋退出来,留他们兄弟最后一刻的宁静。

回到厨房,黑衣人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林家栋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奕辰一眼,眼神复杂。

林奕辰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别墅的方向。

林浅秋走到他身边。“结束了。”

林奕辰摇摇头。“没有。我爷爷……他真的没事吗?”

林浅秋看向别墅。林鹤鸣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苍老。

“他能站起来,说明他没事。”她说。

林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林浅秋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没想过。巴黎?苏州?还是回杭州看母亲?

“我不知道。”她说。

周垣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没地方去,来找我。巴黎那家古董店,还开着。”

林浅秋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垣,古董鉴定,巴黎。

“你会回去?”她问。

周垣笑了。“我在那儿躲了三十年,该回去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浅秋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看身边的林奕辰,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像一场梦。

林奕辰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浅秋问。

林奕辰看着她,声音低沉。“我父亲……林家栋,在警局自杀了。”

林浅秋愣住了。

“他说,他欠二叔一条命,该还了。”

夜风吹过,带来橡胶林的沙沙声。远处,新加坡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未眠的眼睛。

林浅秋握紧手里的名片,忽然想起周垣说过的那句话:

“游戏还没结束。”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

这句话,还会应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