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之告发
码头的夜风把血腥味吹散。林浅秋扶着周垣靠坐在集装箱旁,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脸。林奕辰撕下衬衫袖子,压在他后脑勺上止血。
“得送他去医院。”
“不能去。”周垣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忠伯的人一定在医院盯着,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周垣看向陈太。“你……有地方吗?”
陈太沉默了一秒,点点头。“跟我来。”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陈太开车,在深夜的新加坡街头疾驰。周垣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林浅秋用纸巾按压着他的伤口,血渐渐止住了。
“只是擦伤。”她松了口气,“但需要消毒和包扎。”
“我车里有急救箱。”陈太说。
车驶入一片老旧组屋区,停在一栋楼下。陈太扶着周垣上楼,林奕辰和林浅秋跟在后面。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我以前租的,备用。”陈太拿出急救箱,递给林浅秋。
林浅秋接过,开始给周垣清理伤口。酒精刺痛,周垣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周垣,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林奕辰靠在墙边,盯着他,“忠伯为什么要杀你?你去找方医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垣睁开眼,看着林奕辰,苦笑了一下。“你还不明白吗?忠伯是中史,但他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什么意思?”
“他只是执行者。”周垣说,“真正的‘中史’,另有其人。”
林浅秋的手顿了顿。“另有其人?”
周垣点点头。“我这三十年一直在查,查到忠伯的时候,我以为找到了答案。但后来我发现,忠伯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林鹤年死亡的真正策划者。”
“是谁?”
周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太。“你来说吧。”
陈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鹤鸣。”
林奕辰一愣。“我爷爷?可他死了。”
“死的那个,是真的林鹤鸣吗?”陈太说。
房间里陷入死寂。
林浅秋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你是说,死在疗养院的那个,不是林鹤鸣?”
“我不知道。”陈太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林鹤鸣中风之后,一直住在疗养院,除了忠伯和护士,没人能接近他。如果忠伯想换人,太容易了。”
林奕辰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我爷爷可能还活着?那个假扮他的人——”
“可能就是他本人。”周垣接过话,“你爷爷中风是假的。”
“不可能!”林奕辰脱口而出,“我亲眼见过他,他躺在床上,说不出话——”
“演戏而已。”周垣说,“你想想,如果林鹤鸣真的是中风,为什么忠伯要杀方医生?因为方医生知道真相。林鹤鸣根本没有中风,他是装的。”
林奕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起这三年来每次去疗养院,爷爷躺在床上,眼神清醒,却一句话都不说。他以为那是病痛所致,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是有话要说。
“如果林鹤鸣是装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等。”周垣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对他不利的人都除掉。”
“谁对他不利?”
“你二叔林家耀,你父亲林家栋,还有我。”周垣看着他,“还有你们。”
林浅秋心里一紧。“我们?”
“你们查到了太多事。”周垣说,“林鹤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那忠伯呢?他是林鹤鸣的人?”
“是,也不是。”周垣说,“忠伯跟了林鹤鸣四十年,但林鹤鸣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忠伯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但忠伯自己也知道,一旦事情败露,林鹤鸣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
“所以忠伯也在等机会?”
“对。”周垣点头,“他在等一个可以摆脱林鹤鸣的机会。今晚他杀我,就是想拿U盘,U盘里有林鹤鸣的录音,那是他的护身符。”
“可他把U盘拿走了。”林奕辰说。
周垣笑了。“他拿走的那个,是假的。”
林奕辰一愣。“假的?”
“真的在我这里。”周垣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U盘,“我早就料到他会来抢,所以准备了两个。他拿走的那个,里面只有几段无关紧要的录音。”
林浅秋接过U盘,盯着它,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周垣这个男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现在怎么办?”她问。
周垣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林鹤鸣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去哪儿找?”
“有一个地方。”周垣说,“林鹤鸣在马来西亚柔佛州有一栋别墅,是他早年买下的,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应该在那里。”
“你确定?”
“不确定。”周垣坦诚地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林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
“我也去。”林浅秋说。
周垣看着他们,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你们想好了?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我爷爷的事,我必须弄清楚。”林奕辰说。
林浅秋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手里的U盘。
陈太开口:“我送你们去。”
“你?”林奕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太微微一笑。“因为我女儿的事,还没完。忠伯说她在我女儿的下落,现在忠伯跑了,我只能找林鹤鸣。”
天光大亮时,他们已经坐上陈太的车,驶向新马边境。周垣头上的伤包扎好了,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林奕辰和林浅秋坐在后座,各自望着窗外,各怀心事。
过关很顺利,陈太显然对这条路很熟。进入马来西亚后,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景色从城市变成橡胶园,再变成茂密的热带丛林。
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停在一座山脚下。陈太指着半山腰隐约可见的一栋白色建筑。
“就是那儿。”
四个人下车,沿着山路往上走。丛林里闷热潮湿,蚊虫叮咬,但没人抱怨。走到半山腰,那栋别墅已经清晰可见——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大门紧闭。
“有人吗?”林奕辰低声问。
周垣盯着别墅,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陈太绕到一侧,找到一扇小门,试了试,门没锁。她推开门,四个人鱼贯而入。
别墅里空无一人,但家具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打扫。他们穿过客厅,走上二楼,一间间房推开查看,都是空的。
最后一间房,门虚掩着。林奕辰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书房,墙上挂着林鹤鸣的照片,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还有一堆文件。
林浅秋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些文件。是一份份合同,签署日期都是最近几个月。她越看越心惊——这些合同涉及林氏集团的资产转移,总金额高达数十亿。
“他在转移资产。”她说。
林奕辰走过来,看着那些文件,脸色铁青。“这些合同,需要我爷爷的签名。”
“所以他还活着。”周垣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四个人同时屏住呼吸,躲到门后。
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近。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忠伯。
他径直走向书桌,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正要离开,周垣从门后冲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别动!”
忠伯挣扎了几下,看清是周垣,冷笑起来。“你还没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周垣把他按在地上,“林鹤鸣在哪儿?”
忠伯不说话。
林奕辰走上前,蹲下来看着他。“忠伯,你跟了我爷爷四十年,为什么要背叛他?”
忠伯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少爷,你以为是我背叛他?是他先背叛了我。”
“什么意思?”
“四十年前,我跟着他的时候,他答应过我一件事。”忠伯说,“他说,等他百年之后,会把林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我等了四十年,等来的是一份遗嘱,上面只有一千万。”
“所以你就要杀他?”
“我没杀他。”忠伯说,“我只是让他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他在哪儿?”
忠伯沉默了,然后看向窗外。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别墅后院的草坪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花白,正抬头望着二楼的书房。
林鹤鸣。
他还活着。
林奕辰冲向楼下,林浅秋和周垣紧随其后。忠伯被陈太押着,也跟了下来。
他们跑到后院,站在轮椅前。老人抬起头,那张脸确实是林鹤鸣,只是比在疗养院时更瘦,眼睛也更亮。
“爷爷……”林奕辰的声音发抖。
林鹤鸣看着他,微微一笑。“奕辰,你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根本不是中风病人。
“你……你没事?”
“我没事。”林鹤鸣说,“我一直没事。”
“那你为什么要装病?”
林鹤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垣。“周垣,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周垣盯着他,目光复杂。“林鹤鸣,你害死了你亲弟弟,又装病躲了三年,就是为了今天?”
“害死鹤年的人不是我。”林鹤鸣说,“是你。”
“我?”周垣冷笑,“那辆车是我动的,但目标是你。是他自己上了那辆车。”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缅甸吗?”林鹤鸣问。
周垣一愣。
“因为是我让他去的。”林鹤鸣说,“我告诉他,那批货有问题,让他亲自去验。我以为他会派你去,没想到他自己去了。”
周垣的脸色变了。“你是说……你故意让他去送死?”
“我没想让他死。”林鹤鸣说,“我只是想让他离开新加坡,给我几天时间处理一些事。可谁知道,你在那辆车上动了手脚。”
“所以你一直在怪我?”
“我不怪你。”林鹤鸣说,“我怪我自己。如果那天我亲自去,死的就是我。”
他看向林奕辰。“奕辰,你知道我这三年为什么要装病吗?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林鹤鸣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回头——
陈太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林鹤鸣。
“别动。”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