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锊罚金
周垣站在客厅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林浅秋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明明看见他被黑衣人押上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替身。”周垣看出她的疑惑,“我养了三年的替身,长得跟我七分像,平时替我出席一些危险场合。今天终于用上了。”
林浅秋慢慢放下手机,后退一步。“周垣,你到底在玩什么?”
“玩命。”周垣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也是玩人心。”他拍拍身边的座位,“坐下说。”
林浅秋没动。“你一直在骗我。”
“是。”周垣坦然承认,“从你在巴黎拍下那道白光开始,每一步都在我计划里。但那不是骗,是保护。”
“保护?”林浅秋冷笑,“你把我当诱饵,叫保护?”
周垣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浅秋,你知道林家这潭水有多深吗?林鹤鸣、林家栋、林家耀、忠伯,每个人都在算计。我一个外人,想在他们的游戏里活下来,必须有人帮我分散注意力。那个人就是你。”
“所以我是你的挡箭牌?”
“你是我的眼睛。”周垣说,“你去了苏州,找到了顾宪成,查到了假鼎的真相。这些事,如果我自己去做,林鹤鸣早就发现我了。但你做,他不会在意。你只是个小鉴定师,构不成威胁。”
林浅秋沉默了。她知道周垣说的是事实,但心里那股被利用的愤怒依然难以平息。
“现在呢?”她问,“你的游戏玩完了吗?”
“没有。”周垣摇头,“林家栋带走的那个替身,撑不了多久。等他们发现抓错了人,一定会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去哪儿?”
“新加坡。”周垣站起身,“真正的证据在新加坡,林鹤鸣的老宅里。那里有他三十年来所有的秘密。”
林浅秋正要说话,别墅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人冲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见几辆黑色越野车正在冲进大门。
“这么快?”周垣皱眉,“不可能,他们去新加坡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林浅秋看清车牌,脸色变了。“是刚才那几辆车,他们根本没走远。”
周垣拉起她就往后门跑。两人穿过厨房,推开后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橡胶林。他们刚跑进去,身后就传来喊声:
“在那边!追!”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周垣拉着林浅秋在林子里狂奔,脚下的落叶松软湿滑,几次差点摔倒。
跑出橡胶林,是一条山间公路。一辆白色的皮卡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引擎还在运转。
“上车!”一个声音从车里传来。
林浅秋抬头,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林奕辰。
两人跳上车,林奕辰一脚油门,皮卡轰鸣着冲出去。后面追来的人开枪,子弹打在车斗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你怎么在这儿?”林浅秋喘着气问。
“半路跳车。”林奕辰盯着后视镜,熟练地换挡加速,“我装肚子疼,他们停车让我方便,我就跑了。”
“你父亲他们呢?”
“那不是我爸。”林奕辰的声音低沉,“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爸。”
皮卡在山路上飞驰,后面的越野车渐渐被甩开。开了二十分钟,林奕辰拐进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一座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前。
三人下车,躲进厂房。林奕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到底怎么回事?”林浅秋问。
林奕辰看着周垣,目光复杂。“周垣,你一直知道,对不对?”
周垣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什么?”林浅秋急了。
林奕辰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话:“林鹤年还活着。”
林浅秋愣住了。
“刚才在车上,我听到林家栋打电话。”林奕辰说,“他叫对方‘爸’,但那个爸不是林鹤鸣,是林鹤年。林鹤年没死,他被囚禁了三十年,就在刚才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
周垣点头。“我查了三十年,终于查到了。当年林鹤年没死在那场车祸里,他只是受了重伤。林鹤鸣把他藏起来,对外宣称他死了,然后以弟弟的身份接管了一切。”
“那林家栋是谁?”
“林鹤年的儿子。”周垣说,“林鹤年年轻时有个私生子,就是林家栋。林鹤鸣收养了他,把他当儿子养大,让他以为自己父亲是林鹤鸣。实际上,林家栋一直在为亲生父亲做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林浅秋的脑子快炸了。“那林家耀呢?”
“林家耀是林鹤鸣的亲孙子。”周垣说,“林鹤鸣有个儿子早夭,留下一个遗腹子,就是林家耀。所以林家耀才是林家的嫡系。”
“可林家栋说林家耀是林鹤年的儿子。”
“他骗你的。”周垣说,“林家栋一直在帮林鹤年夺回一切,他要除掉林家耀这个真正的继承人。你二叔林家耀,就是被林家栋逼死的。”
林奕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们现在在哪儿?”
“地下室。”周垣说,“林鹤年被关了三十年,一定恨透了林鹤鸣。如果林家栋把他放出来,林家就要变天了。”
林浅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陈太呢?她也被抓走了。”
周垣沉默了一秒。“陈太……可能是林家栋的人。”
“什么?”
“她女儿的事,太巧了。”周垣说,“二十年前在马来西亚丢孩子,正好被忠伯看见,正好被忠伯送人,又正好忠伯知道她在哪儿。这一切,像是安排好的。”
“你是说陈太在演戏?”
“不一定。”周垣说,“但她可能被利用了。忠伯告诉她的信息,可能是假的,目的是让她相信林鹤鸣是仇人,从而帮林家栋对付林鹤鸣。”
林奕辰站起来。“我们得回去。”
“回去送死?”
“我爷爷在下面。”林奕辰说,“不管他是林鹤鸣还是林鹤年,他是我爷爷。我不能让他死在那儿。”
周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跟你爸一样,重情重义。”
“我爸?”
“林家栋不是你养父吗?”周垣说,“他养了你三十年,刚才在车上,他有机会杀你,但他没有。他放你走了。”
林奕辰一愣。
“他故意让你跑。”周垣说,“因为他知道你会回来。他需要你帮他做个了结。”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三人冲到门口,透过破旧的窗户看见那几辆黑色越野车已经追来了。车门打开,林家栋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奕辰,出来吧。”林家栋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林奕辰看向周垣和林浅秋,两人都点点头。他们推开门,走出去。
林家栋站在车前,看见周垣,微微一愣。“周垣,你果然没死。”
“替身而已。”周垣说,“你早该想到。”
林家栋笑了。“是啊,我早该想到。周垣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死。”他转向林奕辰,“儿子,跟我回去。”
“回去见谁?”林奕辰问,“林鹤鸣还是林鹤年?”
林家栋的笑容僵住了。“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林奕辰说,“我爷爷林鹤年被你爸关了三十年。你爸林鹤鸣,才是真正的恶魔。”
林家栋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林家栋走近几步,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下。“三十年前,林鹤年和林鹤鸣两兄弟争家产。林鹤年先动手,找周垣做假鼎,想陷害林鹤鸣。结果周垣失手,差点害死林鹤年。林鹤鸣把他救下来,藏在地下室,对外宣称他死了。你以为林鹤鸣是囚禁他?不,是在保护他。周垣逃了,如果林鹤年活着出去,周垣一定会杀他灭口。”
周垣冷笑。“保护三十年?林鹤年要是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
“他出不来。”林家栋说,“那场车祸让他瘫痪了,全身只有眼睛能动。他在地下室躺了三十年,全靠林鹤鸣养着。你以为林鹤鸣是坏人?他一个人扛着整个家族,还要照顾瘫痪的哥哥,你知道多难吗?”
林奕辰愣住了。
“那林家耀呢?”林浅秋问。
“林家耀是林鹤鸣的亲孙子,但他不知道这些。”林家栋说,“他一直在查他父亲林鹤年的死因,查到了一些线索,怀疑是林鹤鸣杀的。林鹤鸣为了不让他继续查下去,只能装病,躲在疗养院里。可林家耀还是不罢休,最后……”
“最后怎么了?”
林家栋低下头。“最后,我不得不杀了他。”
林奕辰的呼吸变得粗重。“你杀了我二叔?”
“不是我想杀。”林家栋说,“是他逼我的。他查到陈太是我的人,查到我帮林鹤鸣做假账,查到林鹤年还活着。如果让他说出去,整个林家就完了。”
“所以你杀了他,伪造成自杀。”
林家栋没有否认。
周垣忽然开口:“林家栋,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林家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周垣,你是个聪明人。我想要的,是结束这一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林鹤鸣这三十年来的所有记录。他照顾林鹤年的每一天,都录了视频。你可以看看,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把U盘扔给周垣。周垣接住,看着它,没有说话。
“奕辰,”林家栋看着林奕辰,“你爷爷林鹤鸣时间不多了。他这三年装病,身体真的垮了。你回去见他一面吧。”
林奕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林家栋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林浅秋一眼。“林小姐,你母亲的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林浅秋心里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家栋已经上了车。
车队掉头,驶离了厂房。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飞扬的尘土,久久不语。
周垣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笑了。“林家栋这个人,比他爸狠多了。”
“什么意思?”林浅秋问。
“他杀了林家耀,逼死忠伯,现在又把林鹤鸣的‘罪证’交给我们。”周垣说,“他是在清理门户。等林鹤鸣一死,他就是林家的主人。”
林奕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眼神空洞。
林浅秋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林小姐,我是林鹤年。救我……”
电话断了。
林浅秋抬起头,看着周垣和林奕辰。“林鹤年打来的。他还活着,在求救。”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别墅的方向跑去。
夕阳西下,橡胶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别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古堡。
而他们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