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斗肇始
林鹤鸣。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浅秋的胸口。她盯着周垣,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双眼里的疲惫和恐惧太过真实。
“你说是林鹤鸣?那个坐轮椅的老人家?他今天差点被你拿枪指着。”
周垣苦笑。“你以为今天在仓库里,是谁在导演那场戏?”
林浅秋的思绪飞速倒退。仓库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此刻都变得可疑起来。林鹤鸣突然出现,镇定自若地抛出阿财的证词,让周垣成为众矢之的——
“他那天的出现,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周垣靠在一个木箱上,点了根烟,“我报警的事,他提前就知道了。所以他才敢来,才敢当面指控我。因为他知道,警察一到,我就跑,而他的话就成了真相。”
“可他指控你杀了林鹤年——”
“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周垣吐出一口烟,“阿财是我的人,车是我让动的,但我针对的是他林鹤鸣,不是林鹤年。林鹤年那天本来不该去缅甸,是他临时改变主意,要抢在林鹤鸣前面接货。结果坐上那辆车的,成了他自己。”
林浅秋沉默了。她想起顾宪成说过的话——周垣来苏州做鼎,是林鹤年找的他。如果周垣是林鹤年的人,那林鹤年死后,他卷款逃跑,倒也说得通。
“所以你拿了林鹤年的钱,躲到巴黎,一躲就是三十年?”
“是,也不是。”周垣掐灭烟,“那笔钱,我一分没动。”
林浅秋愣住了。
“林鹤年死之前,求我做一件事。”周垣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让我照顾他儿子林家耀。他说林鹤鸣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他儿子。让我用那笔钱,保林家耀一条命。”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资助林家耀?”
“不止。”周垣看向陈太,“家耀在英国读书、创业、结婚,都是我在背后。后来他回新加坡,想跟林鹤鸣争家产,我怕他出事,就让陈太去他身边,表面上是帮他,实际上是保护他。”
林浅秋转头看向陈太,那个一直神秘莫测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
“陈太是你的人?”
“我的人。”周垣点头,“三十年,她一直替我盯着林家耀,也盯着林鹤鸣。”
“那今天在仓库里——”
“是我让她去的。”周垣苦笑,“我想做个了结,想让林家耀知道真相。可我没想到,林鹤鸣棋高一着,反过来将了我一军。”
林浅秋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周垣说的是真的,那林鹤鸣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病恹恹的老人,掌控着一切?
“你有证据吗?”
周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林鹤鸣这三十年来的所有通话记录、银行转账、还有他跟阿财的往来信件。阿财死之前,把这些都给了我。”
“阿财不是三年前死的吗?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时机不对。”周垣握紧U盘,“这些东西只能证明林鹤鸣和林鹤年的恩怨,证明不了他杀了人。我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亲口承认。”
“所以你设了这个局?”
“对。”周垣看着她,“我放出师旂鼎,引林家耀上钩。我知道林奕辰一定会查,也知道他会找到你。我让陈太联系林家耀,让林奕辰顺藤摸瓜查到顾宪成,让你一步步走进来。”
林浅秋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她以为自己在查案,原来每一步都在被人牵着走。
“你就不怕我真查出什么?”
“我怕。”周垣诚恳地看着她,“但我更怕林鹤鸣把所有人玩于股掌之间。浅秋,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做什么?”
周垣正要说话,仓库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太猛地冲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有人来了,很多人。”
周垣迅速掐灭烟,把U盘塞进林浅秋手里。“拿着,如果我出事,交给林奕辰。”
“你呢?”
“我从后门走。”周垣指了指仓库深处的一扇小门,“陈太,你带她从前面出去,想办法甩掉他们。”
林浅秋攥紧U盘,还想说什么,陈太已经拉着她往后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们冲出货仓,外面是一条窄巷,七拐八弯。陈太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林浅秋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最后钻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从后门出去,就是大路。”陈太喘着气,“拦辆车,回酒店。”
“你呢?”
“我回去找周先生。”陈太看着她,“U盘保护好,别让任何人拿走。”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浅秋按她说的,从咖啡馆后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刚开出去,她就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呼啸着驶向刚才那条巷子。
她的心脏狂跳,紧紧攥着口袋里的U盘。
回到酒店,她直接敲响林奕辰的门。门很快打开,林奕辰见她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林浅秋没说话,闪身进屋,把门关上。她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林奕辰。
“这是什么?”
“周垣给的。”
林奕辰手一抖,差点把U盘掉在地上。“周垣?他不是死了吗?”
“死的是替身。”林浅秋把今晚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林奕辰听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盯着手里的U盘,久久不语。
“你信他吗?”他问。
“我不知道。”林浅秋诚实地说,“但我需要一个答案。你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林奕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一句话:
“我爷爷,三年前中风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林浅秋愣住了。“什么?”
“三年前那次中风,损伤了他的语言中枢。他能听懂别人说话,但自己说不出来。”林奕辰盯着她,“可今天在仓库里,他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林浅秋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她猛地回想起仓库里的那一幕:林鹤鸣坐在轮椅上,镇定自若地指控周垣,声音沙哑但清晰。
“那今天那个人——”
“不是我爷爷。”林奕辰的声音发紧,“是别人假扮的。”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浅秋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今天那个林鹤鸣是假的,那真的林鹤鸣在哪儿?
“你最后一次见你爷爷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林奕辰说,“我来新加坡之前,去疗养院看过他。他躺在床上,说不出话,只是握着我的手。”
“那后来谁把他接走的?”
“没人接。”林奕辰的脸色变得苍白,“我离开之后,他应该还在疗养院。”
林浅秋立刻掏出手机,搜索那家疗养院的电话。林奕辰拦住她。
“没用的。如果那人能假扮我爷爷出现在仓库,说明我爷爷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林浅秋明白他的意思。
她攥紧U盘,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把这个插上,看看里面有什么。”
林奕辰拿过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文件很多,密密麻麻的录音、照片、扫描件。他点开最近的一个录音文件。
录音开始,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垣那小子,以为躲在巴黎就安全了。他不知道,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那尊鼎,早晚是我的。”
林奕辰的手开始发抖。那是他爷爷的声音,千真万确。
录音继续:
“阿财那个蠢货,死之前居然把东西给了周垣。不过没关系,死人说的话,没人会信。等我拿到那尊鼎,一切都结束了。”
林奕辰按下暂停,看向林浅秋。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同样的震惊和恐惧。
就在这时,林奕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是我二叔。”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林家耀惊恐的声音:
“奕辰,快回来!你爷爷——你爷爷在疗养院,被人杀了!”
林奕辰的手机滑落在地。
林浅秋捡起来,电话还没挂断。她听见林家耀在那边喊着:
“警察说是今晚的事,有人潜入疗养院,拔掉了他的氧气机!他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林奕辰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口。林浅秋拉住他。
“你去哪儿?”
“回疗养院!”
“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林浅秋用力拽住他,“如果真凶是假扮你爷爷那个人,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
林奕辰停下来,大口喘气。他的眼眶发红,双手在发抖。
林浅秋把U盘拔下来,塞进他手里。“你爷爷的录音在这里,凶手是谁,这里面可能有线索。但你现在不能冲动,否则正中那人下怀。”
林奕辰盯着手里的U盘,慢慢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林奕辰走过去,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下一个,轮到你们。”**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的数字正在跳动,从16往下,一层一层。
林浅秋冲过去按电梯,但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她转身跑向楼梯间,被林奕辰拦住。
“别追。”
“为什么不追?”
“追不上的。”林奕辰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林浅秋凑近看,那行字写着:
**“中史的审判,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