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周末
酒店的走廊里回荡着电梯运行的低沉轰鸣。林奕辰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林浅秋看着那行字——“中史的审判,无人能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仓库里的一切。
“我们得去疗养院。”她说。
林奕辰点头,两人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林奕辰先生?林浅秋小姐?”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我们是新加坡警察部队的,关于林鹤鸣先生的死亡,需要两位配合调查。”
林奕辰深吸一口气。“我们正要去疗养院。”
“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车里,林浅秋望着窗外飞掠的夜景,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U盘还在林奕辰口袋里,那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筹码。
“林先生,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你们在哪里?”副驾驶的警官回头问。
“在滨海湾的酒店。”林奕辰说,“我房间。”
“有人证明吗?”
“我。”林浅秋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警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们最后一次见林鹤鸣先生是什么时候?”
林奕辰沉默了一秒。“今天下午,在仓库。”
“仓库?”警官皱眉,“林鹤鸣先生中风后一直住在疗养院,怎么会出现在仓库?”
林奕辰和林浅秋对视一眼。林浅秋开口:“那个林鹤鸣,是别人假扮的。”
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假扮?什么意思?”
林浅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周垣设局到仓库对峙,从周垣逃跑到她见到假死的周垣,再到U盘里的录音。当然,她隐瞒了U盘还在他们手里的事。
警官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今天下午有一个假扮林鹤鸣的人出现在吉宝港,而真正的林鹤鸣在那期间被人杀害了?”
“对。”
“那假扮者是谁?”
“不知道。”林浅秋摇头,“但他很熟悉林鹤鸣,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模仿得很像。”
警官沉默片刻,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回头:“两位先跟我们回警局做详细笔录。”
“我们要先去疗养院。”林奕辰说。
“现场已经封锁,你们现在去也进不去。”
“我爷爷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林奕辰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警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先去疗养院,但你们不能进现场,只能在外面。”
疗养院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坐落在东海岸的安静街区。此刻门口停满了警车,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夜风中飘动。
林奕辰刚下车,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是林家耀,他双眼红肿,一把抓住林奕辰的肩膀。
“奕辰!你爷爷他——”
林奕辰扶住他。“二叔,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家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晚八点半,护士查房时发现他的氧气面罩被人拔掉了。监控显示,七点五十分有一个穿护士服的人进了他的房间,八点零五分离开。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监控拍到脸了吗?”
“没有。”林家耀摇头,“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眼熟。”
“眼熟?”林浅秋追问,“像谁?”
林家耀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一个警官走过来。“林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但只能看五分钟。”
林奕辰和林浅秋跟着警官走进大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护士站在一旁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惊恐。
林鹤鸣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推开门,林浅秋看见病床上的老人,脸色灰白,眼睛紧闭,嘴唇发紫。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林鹤鸣”三个字。
林奕辰站在床边,握住老人冰凉的手,一言不发。林浅秋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氧气面罩上——它被扔在地上,管子被人剪断了。
她蹲下,仔细看那根管子。切口整齐,像是用剪刀剪的。旁边还有一个东西——一小片白色纸屑。
她悄悄捡起来,攥在手心。
走出病房,林浅秋展开那张纸屑,上面只有半个字,但能看出来是“史”字的一部分。
“又是‘中史’。”她把纸屑递给林奕辰。
林奕辰盯着那半个字,眼神变得复杂。他看向走廊尽头,林家耀正和警官说话,时不时看向他们。
“你觉得二叔可疑吗?”林浅秋低声问。
“我不知道。”林奕辰把纸屑收好,“但他刚才说,那个护士走路的样子眼熟。如果他想栽赃,不应该说这种话。”
“也许他是故意的,想引导我们。”
林奕辰没有回答。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林奕辰关上房门,把U盘插进电脑。两人一帧一帧地翻看里面的文件。
录音文件有几十个,最早的日期是十年前。他们点开一个标注着“2015.03.12”的文件:
“阿财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周垣在巴黎开了家古董店,生意不错。这小子倒是会躲,但他不知道,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那尊鼎,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来。”
又一个文件:“林家耀那小子最近跟周垣的人走得很近,那个陈太,我看着就不对劲。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细。”
林奕辰越听脸色越沉。他爷爷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监视所有人——周垣、林家耀,甚至可能包括他父亲。
最后一个文件,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最近总梦见鹤年。他在梦里问我,为什么要杀他。我说我没有,是你自己找死。可他不信。他一直在那儿,看着我。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些事,总要有个了结。如果哪天我死了,一定是他们干的。中史,记住这个名字。他会告诉你一切。”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中史”再次出现。
林浅秋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爷爷说的‘中史’,会不会是一个人?一个他信任的人?”
“如果是,那个人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也许他出现了,只是我们没认出来。”
林奕辰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奕辰?我是周垣。别挂,听我说。”
林奕辰按下免提,让林浅秋也能听见。
“周垣,你在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垣的声音疲惫而急切,“你们手里有U盘对不对?里面有一个叫‘中史’的人的信息。”
“你知道中史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周垣顿了顿,“你爷爷林鹤鸣,这些年一直和一个神秘人保持联系。那个人帮他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包括监视我,包括处理阿财,包括——”
“包括杀我二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二爷爷是意外,但后来的事,都是那个人做的。你爷爷在录音里说‘中史’,指的就是他。‘中史’是代号,意思是记录者,掌控一切的人。”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林浅秋问。
“因为那个人今天动手了。”周垣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爷爷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我假死的事,瞒不了多久。”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周垣沉默。
“周垣?”
“我有个猜测,但没有证据。”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你们去找林家耀,问他……问他三年前……”
电话突然断了。
林奕辰立刻回拨,无法接通。
“他说什么?问林家耀三年前什么?”林浅秋急道。
林奕辰摇头,眉头紧锁。他打开通讯录,拨给林家耀。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关机。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走,去林家耀的公寓。”
林家耀住在乌节路的一栋高档公寓。他们赶到时,发现楼下停着几辆警车。
林奕辰冲进去,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还有担架。
林家耀的尸体被抬出来,胸口插着一把刀,血迹已经干涸。
一个警官拦住他们。“两位是?”
“我是他侄子。”林奕辰盯着担架上的林家耀,声音发抖,“怎么回事?”
“初步判断是自杀。”警官说,“有遗书。”
“遗书?什么内容?”
警官看了一眼笔记本。“只有一句话:‘我对不起所有人,中史会审判一切。’”
林浅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又是“中史”。
林奕辰走向担架,掀开白布的一角。林家耀的脸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林家耀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轻轻掰开林家耀僵硬的手指,取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
**“找陈太”**
林奕辰把纸条递给林浅秋。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周垣说的最后一句话:去找林家耀,问他三年前……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林鹤鸣中风。三年前阿财死了。三年前……陈太出现在林家耀身边。
她猛地抬起头。“陈太呢?”
林奕辰一愣,然后掏出手机打给陈太。
无法接通。
再打,还是无法接通。
“她跑了。”林浅秋说。
就在这时,林奕辰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滨海湾码头,三号仓库。只有你们能来。”**
落款: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