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之地
一周后,新加坡。
林浅秋站在圣淘沙岛的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刺眼,游客喧嚣,但她心里一片空茫。林家栋的葬礼今天下午举行,她是来跟林奕辰道别的。
手机响了,是林奕辰。“你在哪儿?”
“圣淘沙。”
“我过来。”
半小时后,林奕辰出现在沙滩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圈发黑,显然几天没睡好。他在林浅秋身边坐下,看着海。
“葬礼结束了?”林浅秋问。
“刚结束。”林奕辰说,“我爷爷没来。”
“为什么?”
“他说他不想见那个人最后一面。”林奕辰苦笑,“他说的‘那个人’,是我父亲,也是他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恨的是林家栋,还是他自己。”
林浅秋沉默了几秒。“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站起来了,但撑不了多久。”林奕辰说,“医生说他内脏衰竭,最多半年。”
林浅秋心里一紧。“那林家……”
“交给我了。”林奕辰说,“林氏集团,我爷爷的股份,林家耀留下的那些烂摊子。够我忙几年。”
他转头看着她。“你真的要走?”
林浅秋点头。“我母亲还在杭州,我想陪她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林浅秋顿了顿,“也许回巴黎。周垣的店还开着,他说需要帮手。”
林奕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周垣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林浅秋想了想。“不知道。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
“什么话?”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做了好事的人和做了坏事的人。”
林奕辰笑了。“他倒是会说。”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
“浅秋。”林奕辰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想去找你,去哪儿找你?”
林浅秋转头看他,他的眼神认真而坦诚。她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压下去。
“巴黎。”她说,“周垣的店。”
林奕辰点点头,站起身。“我送你。”
机场里人来人往,林浅秋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林奕辰站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保重。”林浅秋说。
“你也是。”
她转身要走,林奕辰忽然叫住她。“浅秋。”
她回头。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林奕辰说,“关于那个U盘。”
“U盘怎么了?”
“周垣给我的那个U盘,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我爷爷林鹤鸣的。”林奕辰看着她,“他说,当年林鹤年的车祸,不是意外,也不是周垣的错。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谁?”
林奕辰沉默了几秒。“陈太。”
林浅秋愣住了。“陈太?”
“她当年是林鹤年的情人。”林奕辰说,“林鹤年答应跟她结婚,后来反悔了。她怀恨在心,就在那辆车上动了手脚。她本想害林鹤鸣,结果害了林鹤年。”
林浅秋脑子一片空白。“那她这三十年……”
“她在等。”林奕辰说,“等一个机会,毁了林家。周垣、我二叔、忠伯,都是她的棋子。”
“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林奕辰说,“那天从别墅离开后,她就失踪了。警方在找她,但没找到。”
林浅秋忽然想起那天在仓库里,陈太拿枪指着林鹤鸣的样子。那是真的恨,不是演戏。
“她女儿的事呢?”
“假的。”林奕辰说,“她根本没有女儿。那是她编的故事,为了让忠伯相信她,让周垣相信她,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她。”
林浅秋靠在墙上,久久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小心。”林奕辰看着她,“陈太可能还在新加坡,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林浅秋点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时,她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新加坡,心里却想着陈太那张永远带着神秘微笑的脸。那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十三个小时后,林浅秋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她直接打车去疗养院,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瘦了。”母亲拉着她的手,“在外头吃苦了吧?”
林浅秋摇头。“没有,挺好的。”
她在杭州待了半个月,每天陪母亲散步、聊天、做饭。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渐渐变得遥远。但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林奕辰说的话:陈太不会善罢甘休。
半个月后,她买了去巴黎的机票。
临行前,母亲塞给她一个红包。“出门在外,平安最重要。”
林浅秋抱了抱母亲,转身离开。她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巴黎的冬天很冷。林浅秋站在周垣的古董店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里有些恍惚。一个月前,她在这里拍下那道白光,从此踏入一场噩梦。
门开了,周垣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来了?”
“来了。”
“进来吧。”
店里一切如旧,那尊师旂鼎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西周时期的青铜爵。周垣泡了茶,两人对坐。
“林奕辰告诉你了?”周垣问。
“陈太的事?”
周垣点头。
“告诉了。”林浅秋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周垣说,“但没证据。陈太这个人,太精了。她能在林家耀身边待三年不被发现,能在忠伯面前演戏,能让林家栋信任她。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她现在在哪儿?”
周垣摇头。“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她还会出现。”
“为什么?”
“因为那尊鼎。”周垣说,“师旂鼎还在她手里。”
林浅秋一愣。“那鼎不是被警方带走了吗?”
“带走的是假的。”周垣说,“真的那天晚上就被陈太调包了。警方勘查的,是顾宪成三十年前做的那件仿品。”
林浅秋倒吸一口凉气。“那真的呢?”
“在陈太手里。”周垣说,“真正的师旂鼎,西周真品,价值连城。她谋划了三十年,就是为了它。”
“为了钱?”
“不只为钱。”周垣说,“为了复仇。林鹤年当年负了她,她要让林家付出代价。那尊鼎,是她的战利品。”
林浅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们能做什么?”
周垣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等。”
“等什么?”
“等她出现。”周垣说,“她一定会来巴黎。因为这尊鼎,她想出手。而巴黎,是全球古董交易的中心。”
林浅秋握紧茶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原来只是中场休息。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林浅秋抬头,愣住了。
陈太。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副神秘莫测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周先生,林小姐,好久不见。”
周垣站起身,挡在林浅秋面前。“陈太,你来做什么?”
陈太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尊青铜鼎——师旂鼎,真正的师旂鼎。
“来做笔交易。”她说。